申时三刻，南京户部衙门。
窗外的梅雨如注，敲打在青瓦上，发出细碎而连绵的声响。
沈清舟坐在案前，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，墨汁顺着笔尖滴落，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污渍。
他面前摊开的，正是那本《江南漕粮总册·乙字七号》。
这本账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案头，封皮泛黄，边角磨损，透着一股陈旧的霉味。
就在几个时辰前，它还曾在严世蕃的书房里被烈火舔舐一角。
虽然真册已被调包，但那份从灰烬中抢救出来的残片，却成了今日破局的关键。
沈清舟伸出食指，轻轻抚过账册第三十七页的夹层边缘。
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脆响，那是纤维断裂前的最后呻吟。
他不需要看全文，只需要核对一个数字。
“十万两。”
他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不仅是银两的数量，更是恩师严世蕃用半生名声换来的赌注。
也是他沈清舟今夜必须跨越的生死线。
若查不出这一两白银的漏洞，明日早朝，户部呈报的年终决算便是铁证如山的亏空。
而他，将是那个填补窟窿的人。
或者说，是那个替罪羊。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墨香。
他提起笔，蘸了蘸新磨的松烟墨，笔尖在砚台上轻轻刮去多余的墨液。
动作轻柔，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赵四做账的手法，向来粗糙。”
他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但在‘漕运损耗’这一栏，他为了掩盖那十万两的去向，强行将损耗率拔高了百分之零点三。”
这是一个极小的数字。
在庞大的漕粮总量面前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但对于精通算学的沈清舟来说，这百分之零点三，就是通往真相的唯一入口。
他翻开下一页，目光如刀，迅速扫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每一笔落下，都是一次对谎言的拆解。
巳时初刻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头，却被厚重的云层遮蔽，只剩下一片昏黄。
沈清舟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袖口上。
他没有擦拭，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，让身体更贴近桌面。
距离拉近，视线聚焦。
终于，他的笔尖停住了。
在“嘉靖二十七年三月”那一栏，有一笔名为“修葺织造局西仓”的支出。
金额：五千两。
备注：木料受潮，废弃重修。
看起来合情合理。
但沈清舟的目光落在了备注下方的一个小字上。
那是一个不起眼的“验”字，朱砂印泥已经干涸发黑。
按照户部规矩，凡涉及大宗物资报废，必须有工部验收官的签字。
但这笔账上，只有经办人赵四的私章。
没有工部的印鉴。
这意味着，这笔钱根本没有用于修仓。
而是流向了别处。
沈清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不是笑，而是一种冰冷的释然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，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。
“不是木料受潮，是人祸。”
“那五千两，买的是沉默。”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带着一种刻意的犹豫。
沈清舟没有抬头，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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