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雨势未减。
沈清舟站在严府书房外的回廊下，青砖地面湿滑如镜，倒映着昏黄的灯笼光晕。
梅雨季的闷热像一层厚重的油膜，死死贴在皮肤上，让人透不过气。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从赵铁那里“借”来的半块玉佩碎片。
这是进入内院的钥匙，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按照原计划，他本应在子时潜入密室，趁严世蕃不备，将《江南漕粮总册·乙字七号》的真迹残页替换出来。
只要拿到那几页夹着密信的账册，就能证明这十万两白银并非简单的亏空，而是被挪用去填补江南织造局的赌债，甚至流向更深的暗处。
但命运从不按常理出牌。
半个时辰前，一名身穿青色补服的传令书办匆匆而来，手持严世蕃的亲笔手谕。
“沈大人，老爷有急事相商，请您即刻入内。”
沈清舟心中警铃大作。
严世蕃向来以恩师自居，今日却突然召见，且是在这种风雨交加的时刻。
若是寻常差事，何必如此急切？
但他不能拒绝。
拒绝意味着心虚，意味着对抗。
在严世蕃面前，任何犹豫都会被解读为背叛。
沈清舟敛去眼底的寒光，换上一副恭顺而疲惫的面容，拱手道：“学生这就来。”
走廊尽头，厚重的木门紧闭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暖黄的光，夹杂着淡淡的檀香味道。
那香味并不纯粹，其中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味。
像是纸张燃烧后的余烬，又像是某种陈旧的血腥气。
沈清舟的脚步放得很轻，每一步都踩在节奏的空白处。
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窗棂，确认没有阴影晃动后，才缓缓靠近门口。
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环的那一刻，屋内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。
那是瓷器摔在地上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是一个年轻男人颤抖的声音，带着哭腔和恐惧。
“老爷……小的真的不知道，那账册里怎么会有京城的火漆印……”
是赵四。
那个做假账的书办。
沈清舟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赵四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雨夜里，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耳朵。
京城的火漆印？
这意味着什么？
这意味着这笔账目不仅仅涉及江南的贪腐，还牵扯到了京城的高层。
严世蕃为什么要烧账册？
如果只是掩盖赌博亏空，大可销毁相关单据，为何要连整个《江南漕粮总册·乙字七号》都一并处理？
除非，那本账册里，藏着比亏空更致命的东西。
沈清舟的手指悬在半空，没有敲门。
他侧耳倾听，试图捕捉更多的信息。
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只有雨打芭蕉的沙沙声，和偶尔传来的炭火噼啪声。
然后，严世蕃的声音响起了。
那声音温润如玉，听不出丝毫的愤怒，反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宽容与无奈。
“赵四啊，你太紧张了。”
“老夫教了你这么多年，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？”
“那些旧账，早就该清理了。”
“留着它们，只会脏了你的手，也脏了老夫的眼。”
沈清舟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严世蕃在杀人灭口。
而且，是用最温柔的方式。
他不仅要在物理上销毁证据，还要在精神上彻底抹去赵四的存在。
“老爷……”赵四的声音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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