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日头偏西。
南京户部衙门的地下档案库，阴冷潮湿得像一口深井。
沈清舟屏住呼吸，指尖扣住那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，轻轻插进锁孔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动，在死寂的库房里却如惊雷炸裂。
他推开门，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墨汁的酸气扑面而来。
这里是户部的“铁围”，存放着大明各省十年来的漕粮底册。
也是严世蕃想要彻底抹去的真相所在。
沈清舟提着一盏风灯，脚步放得极轻，仿佛怕惊扰了那些沉睡的纸页。
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两侧高耸的樟木书架。
按照惯例，《江南漕粮总册·乙字七号》应当存放在第三排最上层。
那是户部主事例行盘查的区域，看似安全，实则凶险。
因为赵四——那个严世蕃的亲信书办，今早特意吩咐过，要将近期涉及江南织造局的账目单独归档，加强看守。
沈清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赵四以为加强了看守，就能万无一失？
他太低估了户部主事的记忆力，也太高估了严党的眼线。
沈清舟踮起脚尖，手指探入书架缝隙。
指尖触碰到一个硬质的书脊。
就是它。
《江南漕粮总册·乙字七号》。
封皮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，显然很久没人翻阅。
但沈清舟知道，这层灰尘是赵四故意留下的伪装。
真正的杀机，藏在夹层里。
他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铁片，这是他在户部当差三年，用废掉的算盘珠打磨出来的工具。
铁片插入书脊与封面之间，轻轻一撬。
“嘶啦。”
细微的撕裂声响起。
原本平整的封面微微鼓起，露出了里面暗藏的夹层。
沈清舟的心跳加速，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羊皮口袋，将夹层中那张折叠整齐的宣纸取出。
纸张很轻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。
这不是普通的账目，而是江南织造局过去三年的真实收支明细。
每一笔银两的流向，都清晰可辨。
沈清舟展开纸张，借着昏黄的灯光快速浏览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十万两白银。
不，不止十万两。
在这张底单的最后，赫然写着“嘉靖二十七年秋，织造局亏空：叁拾贰万两”。
这个数字像是一把利剑，刺穿了沈清舟的心脏。
三十多万两！
严世蕃到底挪用了多少公款去填补赌博的窟窿？
还是说，这笔钱另有用途？
沈清舟眉头紧锁，手指在“叁拾贰万两”这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。
他没有时间思考太多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、拖沓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节奏。
是赵四。
沈清舟眼神一凛，迅速将真册塞回夹层，又将封面复原。
他动作极快，不过眨眼间，便恢复了原状。
紧接着，他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假册——一本同样规格、同样做旧的空白账册，塞进了书架的空位。
这是他在前一日晚上，用旧纸浆和墨汁精心伪造的。
为了模仿出那种经年累月的陈旧感，他甚至特意在书页边缘烧焦了一角。
做完这一切，沈清舟退后两步，站在阴影中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赵四手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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