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南京，空气里总带着一股霉味。
听雨轩内，地龙烧得正旺，驱散了外头的湿冷，却烘得人浑身燥热。严世蕃身着绯色官袍，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枚羊脂玉扳指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他轻轻转动着扳指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在这死寂的房间里，竟比窗外的雷声更让人心悸。
沈清舟站在桌案旁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杆随时会折断却绝不弯曲的竹。
他的袖口微微收紧，指尖隔着布料，触碰到怀中那枚还带着库房阴寒之气的“严府”私印。那硬物硌着他的胸口，提醒着他此刻身处险境。
“清舟啊。”
严世蕃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又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犬，“明日就是年终决算呈报之日，户部上下忙乱，你身为户部主事，怎么跑为师这里来了？”
沈清舟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本厚重的《江南漕粮总册·乙字七号》上。
这本书此刻就摊开在严世蕃面前，书页泛黄，边缘磨损，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。但沈清舟知道，真正的杀机不在书里，而在书的夹层中——或者说，曾经存在过的夹层。
“学生听闻恩师近日操劳过度，特来送些安神汤药。”沈清舟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无波，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另外，关于那十万两江南织造局的亏空，学生有些数据想向恩师请教。”
严世蕃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那枚玉扳指停在半空，不再转动。
他抬起眼皮，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，如同出鞘的刀锋，瞬间划破了表面的平静。
“哦？”严世蕃笑了，笑容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纵容，也带着上位者对猎物的审视，“清舟一向严谨，这十万两银子，乃是朝廷拨给江南织造局的修缮经费。如今账面上虽有些许出入，但多为历年积压的陈账。你若细究起来，怕是连为师都要被你问住了。”
他说着，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狼毫笔，在砚台里蘸了蘸墨，然后递到沈清舟面前。
“既然你有疑问，不如用朱砂在这账册上标出来？为师今日心情好，愿意听听你的‘见解’。”
这是一道考题。
也是一道陷阱。
如果沈清舟真的在账册上指出问题，那就等于坐实了他已经掌握了证据，甚至暗示他知晓夹层的秘密。一旦落笔，便是撕破脸皮，再无回旋余地。
如果他不接笔，那就是畏罪潜逃，或者心虚不敢面对真相。
沈清舟没有去接那支笔。
他的目光从笔尖移开，落在严世蕃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恩师说笑了。”沈清舟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学生只是觉得，这账册上的数字，太过‘完美’了。”
严世蕃眉头微挑：“完美？”
“是的。”沈清舟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去年夏季，江南织造局上报苏绣成品五万两；同期，北直隶军需采购丝绸三万匹，也是五万两。时间重合，金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