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在夜色中愈发滂沱。
汪清站在宫墙之下，仰头望着那片素幡。
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他眯起眼睛，视线穿过迷蒙的雨雾，试图看清那白色布帛的规格。
不是普通的白布。
那是用生绢裁制的，边缘绣着暗金色的云纹，这是只有皇族或极高位阶的内廷太监去世时，才会启用的“内制素幡”。
而且，悬挂的位置不对。
按照祖制，素幡应挂于顺贞门或西华门之外，以示哀悼。
可这些素幡，却直接悬挂在紫禁城西侧的景运门内侧，也就是司礼监档案库的正上方。
这意味着，哀悼的对象并非宫外之人，而是宫内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是即将掌控宫内权力的人。
汪清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想起昨日户部尚书匆匆离去的背影，想起裴元白那句意味深长的“明日卯时”，再看向这满墙的素幡。
原来如此。
皇帝并没有在掩盖什么。
皇帝只是死了，或者病重到无法视事。
而这场看似针对沈夫子的贪墨案，不过是新势力上台前，清洗旧臣、确立权威的一场预演。
所谓的“悬案”，不是因为证据不足，而是因为最高裁决者缺席。
这是一段权力的真空期。
也是唯一的机会。
汪清转身，没有走向恩师的寓所，而是逆着人流，向着司礼监的方向走去。
既然朝堂已乱，那就去混乱的中心找答案。
他要找那份沈夫子当年被迫执行的手谕原件。
只要找到原件，就能证明银子是被迫挪用，而非主动贪污。
即便不能洗清罪名，也能保住沈夫子的性命。
……
司礼监档案库外围，戒备森严。
原本应该只有两名净军把守的大门，此刻多了六名锦衣卫。
他们穿着飞鱼服，腰佩绣春刀，神色冷峻地站在雨中，像六尊冰冷的雕像。
赵四就站在其中一人的身旁。
看到汪清走来，赵四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。
他没有立刻阻拦，而是上下打量了汪清一眼。
“汪主事？”赵四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这么晚了，不在家歇息，来这儿做什么？”
汪清停下脚步，隔着十步远的距离，轻声问道：“赵书吏，曹公公今日可有吩咐？”
赵四皱了皱眉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掌印大人下令，封存所有涉及‘内帑’与‘皇陵修缮’的旧档。非本监人员，不得靠近半步。违者，以窥探机密论处。”
“包括沈夫子当年的折子？”汪清问。
“当然包括。”赵四冷笑一声，“那些东西早就该销毁了。怎么，你还想翻旧账？汪主事，你砸了印模，已经是个罪人了。别再执迷不悟。”
汪清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四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赵四被看得心里发毛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就在这时，档案库厚重的木门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一名身穿蟒袍、面容阴鸷的老太监走了出来。
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，曹化淳。
他手里拿着一串佛珠，步伐缓慢而沉稳。
看到汪清，曹化淳微微颔首，脸上挂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慈悲。
“汪大人。”曹化淳的声音温和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夜深露重，不宜久留。老夫劝你一句，人往高处走，水往低处流。有些东西，烂在泥里比摆在阳光下好。”
汪清拱手行礼，姿态恭谨：“公公教训的是。晚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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