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织，将北京城的青石板路浸得发黑。
汪清站在沈夫子寓所前的巷口，伞沿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半张脸，也遮住了眼底那一抹近乎冷酷的清明。雨水顺着伞骨滴落，在他脚边汇成一股浑浊的水流，冲刷着巷子里堆积的落叶和尘埃。
这里太安静了。
静得能听见远处户部衙门方向传来的更漏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敲在人心上的丧钟。
明日卯时，折子就要上呈。
恩师的命，就在那一页纸的墨迹干涸之前。
“汪主事，这雨下得有些蹊跷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巷口的阴影里钻出来。
赵四撑着油纸伞，手里捏着一把湿漉漉的折扇，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、令人作呕的油滑笑容。他身后跟着四个穿着灰布短打的衙役，手里拿着铁锹和麻袋，正堵住了巷子的两头。
“赵书吏？”
汪清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问一场无关紧要的雨。
“正是小人。”赵四凑近了些，目光贪婪地在汪清怀中隆起的轮廓上扫过，“大人这是要去哪里？裴相爷有令，这几日京城风雨飘摇，恐有奸细混入，特命我等清理‘碍眼’之物。沈府周围，也是清理范围之一。”
汪清没有动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看着赵四身后那盆被随意丢弃在泥水中的兰花。那是沈夫子生前最珍视的一株春兰，如今花瓣零落，根须裸露在冰冷的积水中，像极了那个在狱中沉默不语的老人。
“清理什么？”汪清反问。
“自然是些陈年旧账，还有那些不该留着的废纸。”赵四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，“大人也知道，梅雨季潮湿，纸张容易发霉生虫。若是让虫子蛀了公家的账本，那便是大罪。咱们这也是为了大人好，免得日后查起来，连累到您身上。”
话里的威胁，赤裸裸地挂在嘴边。
他们在销毁证据。
不仅是沈夫子留下的原始凭证，还包括所有可能证明这笔银子并非用于皇陵修缮，而是被层层盘剥、最终落入私囊的铁证。
汪清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，是愤怒。
但他很快压下了这股情绪。
愤怒解决不了问题，只会让他成为下一个被清理的对象。
他需要时间。
哪怕只有一炷香的时间。
“赵书吏说笑了。”汪清缓缓抬起手，从怀中掏出了那个包裹严实的布包，“我不过是来取回一些私人物品。沈夫子虽已入狱，但这宅子里的东西，总该有个交代。难道连这点私产，也要算作‘碍眼之物’吗？”
赵四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：“私人物品？汪主事莫不是忘了，沈夫子已被革职查办，这宅子里的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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