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门外的青石板被梅雨浸得发黑，雨水顺着瓦当滴落，在积水中砸出细碎的白沫。
汪清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站在台阶下的阴影里。
他的官服袖口已经湿透，紧紧贴在手腕上，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辆缓缓驶出的马车。
车帘低垂，遮住了里面的一切。
那是首辅裴元白的座驾。
今日是卯时三刻，户部尚书即将入宫面圣，呈交那份关于江南赈灾银两的折子。
而汪清手里，攥着那枚“朱批玉玺印模”。
它被包裹在多层棉布之中，贴胸放着。
那枚印模此刻正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温热，仿佛有了生命，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体温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在档案库中用这枚印模，将那张夹着“献王遗泽”印章的纸条，按在了假供词之上。
红色的印泥，像血一样渗进了纸张纤维。
那是他作为清白吏员身份的终结。
也是他作为共犯身份的开端。
马车停在了午门外的长街边。
并没有太监上前搀扶，而是车门自己开了。
一只穿着云头靴的脚踏在地上，稳重，无声。
紧接着，裴元白走了下来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蟒袍，衣料在阴雨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他的右手食指上，戴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那扳指圆润饱满，透着温润的光，与周围灰暗的雨景格格不入。
汪清低下头，假装整理伞柄，目光却透过伞沿的缝隙，落在裴元白的手上。
他知道，这是机会。
裴元白既然亲自送客，就不会立刻离开。
他在等一个反应。
或者说，他在测试。
测试汪清是否真的读懂了那个局。
汪清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上前去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，冰冷而真实。
他走到裴元白面前三尺处，停下。
按照礼制，他应该行礼。
但他没有。
他只是微微欠身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大人。”
裴元白转过头，眼神温和。
那种温和不是出于善意，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慈悲，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。
“汪主事，雨大，小心着凉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，仿佛在关心一个晚辈的身体。
但汪清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。
他在提醒汪清：你现在的处境，很危险。
汪清没有接话。
他从怀中掏出了那枚“朱批玉玺印模”。
动作很慢，很慢。
棉布层层揭开，露出了那方精致的象牙盒。
盒盖打开，里面是一团暗红色的印泥。
那是他用清水稀释过的，原本鲜红的底色，此刻呈现出一种接近于血的暗红。
裴元白的目光落在了那团印泥上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只有极其细微的变化，常人根本无法察觉。
但汪清看见了。
他看见了裴元白眼中闪过的一丝惊讶，随即又被更深的平静所掩盖。
“汪主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