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织，将北京城的暑气与燥意一并浇透。
户部档案库深处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特有的霉味，混合着淡淡的樟脑气息，沉甸甸地压在鼻腔里。
汪清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，门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，像是某种古老生物在睡梦中的叹息。
他并未点灯。
窗外透进来的微光，勉强勾勒出堆积如山的卷宗轮廓，如同无数沉默的守墓人，围困着这座权力的坟场。
明日卯时，户部尚书就要将这份折子呈交御前。
一旦盖棺定论，恩师沈夫子便是贪墨赈灾银两的罪臣，流放辽东是轻，赐死狱中是重。
而汪清手里，只有一枚沾满暗红印泥的假供词。
他需要真相。
或者说，需要一条能让这枚假供词显得“合理”的证据链。
裴元白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像是一把刚磨好的刀，没有任何瑕疵，也没有任何破绽。
他派赵四送来的《大明律》抄本，字字珠玑，条款清晰得让人绝望。
所有涉及内廷——也就是司礼监接收款项的流程，都被严丝合缝地堵死了。
“归档封存。”
这四个字像是一道铁闸，彻底切断了合法查证的路径。
但汪清知道，裴元白是个聪明人，也是个傲慢的人。
他不会销毁证据，因为那样会留下心虚的痕迹。
他会把证据放在那里，等着他自己去拿。
就像现在这样。
汪清走到最里面的一张紫檀木案几前。
案几上放着一只朱批玉玺印模。
那是他今早从雨中带回的东西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一块素白的绸布上。
印泥已经干涸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，像是凝固的血。
这是沈夫子留给他的最后一道谜题。
汪清伸出手指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没有立刻触碰印模，而是先拿起旁边的一份江南漕运折子。
折子的边缘已经发黑，那是长期浸泡在水汽中的结果。
他翻开其中一页，目光落在“嘉靖二十三年秋”那一栏。
数字很清晰。
但在那行数字的下方，有一处极不起眼的墨迹晕染。
一滴混着雨水的黑墨，正缓缓晕开，刚好盖住了一个不该存在的数字。
那个位置，原本应该是“内帑”二字。
但现在，它被模糊成了一团黑影。
汪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内帑，即皇帝的私房钱。
如果这笔赈灾银，最终流入的是内帑，而非国库或灾区，那么性质就完全变了。
这不是贪污，这是奉旨行事。
或者是……被迫执行皇命。
沈夫子之所以选择沉默承担罪名，是因为他不敢说，也不能说。
说了，就是欺君之罪。
不说，就是贪墨之罪。
这是一道无解的死局。
除非……
除非能找到一份官方背书。
一份证明司礼监确实接收了这笔款项，并且是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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