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梅雨季的北京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腐的霉味，像是浸泡在冷水里的旧纸堆发酵后的气息。
汪清披着蓑衣，站在沈夫子寓所的后院墙根下。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并没有急着翻墙，而是先伸出一只手，轻轻按住了墙头那盆枯萎的兰花。
花盆很轻，泥土松散。
这是恩师生前最珍视的一株建兰，也是这宅子里唯一还活着的东西。
汪清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他知道，只要自己现在动手，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赵四就在街对面的一家茶楼里，透过窗棂盯着这边的一切。裴元白那双温和却冰冷的眼睛，似乎正穿透层层雨幕，注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。
但他必须做。
明日卯时，户部尚书就要将那份盖着“朱批玉玺印模”的折子呈交御前。如果拿不出证据证明这笔赈灾银两是被迫挪用，恩师沈夫子必死无疑。而他自己，也将因为伪造证据、欺君罔上之罪，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汪清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巧的铜铲。
这把铲子是他在户部档案库工作时，用来剔除账页粘连的专用工具。如今，它成了挖掘真相的利器。
他蹲下身，避开正面视线，开始小心翼翼地刨开兰花根部的泥土。
泥土湿润而粘稠，散发着淡淡的腥气。
那是之前印泥盒里残留的血腥味，还是这盆花本身就沾染了什么不洁之物？汪清不敢细想。他的动作很快，却很稳。每一铲下去，都像是在切割自己的良心。
大约挖了半尺深，铜铲碰到了一块硬物。
不是石头，也不是砖块。
是一种温润的触感。
汪清的心跳骤然加速。他放下铲子，用手拨开最后的浮土，露出了那个包裹在油纸中的长条形物体。
油纸已经有些发黑，但依然完好无损。
他迅速解开油纸，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。封面上没有字，只有两个暗红色的指印。
汪清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潦草，墨迹深浅不一，显然是匆忙间写下的。
这是一份副本。一份真正的、未经过任何修饰的江南漕运银两流向记录。
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字。
十万两，二十万两，五十万两……
每一笔支出，都对应着一个具体的接收方。
汪清的瞳孔猛地收缩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