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户部尚书衙门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。
陆明诚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时，指尖还残留着昨夜雨水带来的寒意。
他并未立刻说话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素帕，轻轻擦拭那副金丝眼镜。
镜片后的目光，透过微凉的玻璃，落在桌案中央那本泛黄的册子上。
那是《江南漕运折色总册·残卷》。
它此刻不在档案库，也不在岑渊手中。
而是在陆明诚的怀里——或者说，在他刚刚吐出的玉佩夹层里，藏着关于这本残卷最后页码的秘密。
“陆大人，这么早？”
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，正是户部尚书，顾廷章。
他穿着一身深青色官服，袖口绣着精致的云雁纹，手里捏着一方雪白的帕子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。
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茶，而非处理关乎百万两白银的烂账。
“下官陆明诚，见过尚书大人。”
陆明诚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风吹过枯叶。
他没有行大礼，只是微微躬身，姿态谦卑却并不卑微。
“今日是年终大考的前一日，下官有一事，需向大人请罪，亦有一事，需向大人请命。”
顾廷章停下手中的动作，将帕子叠好，放入袖中。
他透过镜片，冷冷地审视着陆明诚。
“哦？请罪？请命？”
顾廷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陆爱卿，你昨夜在沈家旧宅，可是做了一番惊天动地的举动啊。”
“吞玉灭迹，以死相逼。”
“这胆识，倒是让老夫刮目相看。”
陆明诚心中一紧。
他知道，顾廷章已经知道了昨夜的一切。
甚至，可能连沈千户那边的动静，他也了如指掌。
但他不能露怯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染血的纸条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纸条上，只有一个鲜红的指印，和半截断掉的发簪。
这是赵书吏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“赵书吏已死。”
陆明诚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今日的天气。
“他在整理旧档时，发现了这本不该出现的《江南漕运折色总册·残卷》。”
“因为害怕担责，他将其藏匿。”
“直到下官撞破。”
顾廷章的目光扫过那张纸条，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“所以呢？”
“赵书吏的死，与下官无关。”
陆明诚抬起头，直视着顾廷章的眼睛。
“但下官发现，赵书吏在死前，曾试图篡改日期，以掩盖原账目的错误。”
“这本残卷，并非单纯的账册。”
“它是连接三年前那笔私债，与如今江南盐商坏账的唯一纽带。”
顾廷章的手指，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
哒。
声音很轻，却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陆明诚，你这是在指控谁？”
“下官不敢。”
陆明诚缓缓坐下，从袖中取出另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温润的玉佩，虽然表面有裂痕，但依然晶莹剔透。
“下官昨夜吞下的，正是此物。”
“原本以为，里面刻的是盐商的姓氏。”
“然而，当它在胃中被胃酸腐蚀，夹层脱落时，下官看到的，却是尚书大人的私印。”
顾廷章的脸色，终于变了一瞬。
那一瞬间，他眼中的温和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他甚至笑了一声。
“有趣。”
“陆爱卿，你以为，凭这一枚玉佩，就能扳倒老夫？”
“这玉佩，乃是先帝赏赐之物。”
“上面刻着老夫的私印，又如何？”
“难道，老夫与盐商勾结，也是先帝的意思？”
陆明诚没有反驳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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