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不是那种润物无声的细雨，而是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在江南湿冷的青石板上。
陆明诚收拢油纸伞，站在沈家旧宅的后院门口。
雨水顺着伞骨滑落，在他靴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袖中那枚“特办钦差”令牌，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。
赵书吏的死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在他的心头。
那个结巴的小吏，死前只塞给他半张染血的纸条，上面只有一个字：替。
墨迹未干。
这意味着，杀人灭口的人，就在最近。
甚至可能……就在今夜。
陆明诚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。
他推开那扇虚掩的柴门。
院子里杂草丛生，荒草没膝。
正屋的门紧闭着，窗棂上糊着的纸早已破烂不堪，像是一张张溃烂的脸。
他记得赵书吏临死前的颤抖。
“主事大人……那本《江南漕运折色总册·残卷》……不在户部……”
“在……在她手里。”
“玉佩……是钥匙。”
陆明诚握紧了腰间的刀柄。
他知道，岑渊为何要杀这个盐商遗孀。
不是因为恨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三年前，那三笔私债并非简单的坏账。
那是岑渊为了掩盖陆家当年受贿的证据，特意安排的一场“洗白”。
而这位遗孀手中的玉佩，藏着真正的账目流向。
如果玉佩落入岑渊手中，那些被抹去的罪行将永不见天日。
如果玉佩落入陆明诚手中……
陆明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那就是一场豪赌。
他跨过门槛，踏入屋内。
屋内昏暗，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在风中摇曳。
一位老妇人坐在桌前，背对着他。
她的背影佝偻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审判。
“陆大人。”
老妇人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我就知道，你会来。”
陆明诚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关上了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。
屋内瞬间安静下来，只有油灯芯爆裂的细微声响。
“赵书吏死了。”
陆明诚轻声说道。
他的语气平静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悲伤。
就像在陈述一个枯燥的律法条文。
“根据《大明律·刑律》，知情不报，同罪论处。但他选择了沉默，所以成了死人。”
老妇人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他是无辜的。”
“在这个衙门里，没有人是无辜的。”
陆明诚走到桌前，目光落在老妇人胸前的那枚玉佩上。
玉佩温润，透着淡淡的青色。
但在陆明诚眼中，它比任何刀剑都锋利。
“把玉佩给我。”
他说。
老妇人缓缓转过身。
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，眼神空洞。
“陆大人，你以为这是证据吗？”
她苦笑一声。
“这是诅咒。”
“我丈夫死后，这玉佩便成了我的枷锁。岑郎中说，只要我交出玉佩，就能保我余生安稳。否则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但陆明诚听懂了。
否则，就是下一个赵书吏。
“岑渊答应你的，也是谎言。”
陆明诚向前一步。
“《大明律·户律》规定，贪赃枉法者，追缴所有非法所得。他所谓的‘安稳’，不过是让你做替罪羊的缓兵之计。”
“若此事败露，首恶必办。而你，作为知情人，便是最好的挡箭牌。”
老妇人愣住了。
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。
就在这时，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。
像是树枝折断的声音。
陆明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听到了铠甲摩擦的声音。
很轻，但在寂静的夜里，却如同惊雷。
有人来了。
而且，不止一个人。
“谁？”
陆明诚厉声喝道。
老妇人吓得缩成一团。
陆明诚迅速扫视四周。
窗户开着，风雨灌入，吹灭了那盏油灯。
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。
黑暗中，一道寒光闪过。
陆明诚本能地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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