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衙门的走廊里，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陈年墨汁的酸气，像一层看不见的网，死死罩在陆明诚的头顶。
他刚走出尚书府的大门，身上的官服还带着顾廷章书房里的檀香味道。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、权力的余温。
雨还在下，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青石板路。
陆明诚没有撑伞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流进衣领，冰冷刺骨。但他感觉不到冷，只觉得胸口那块玉佩烫得吓人。那是顾廷章给他的“信物”，也是枷锁。
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尚书府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。
门内，灯火通明。
那是岑渊的书房方向。
陆明诚眯起眼睛，透过雨幕，隐约看到窗棂后晃动的人影。那人正在疯狂地翻找什么，动作急促而慌乱，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罪证都吞噬殆尽。
“他在烧档案。”陆明诚低声自语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岑渊以为只要烧了那些纸，就能抹去一切。
但他忘了，《大明律·户律》中有一条关于“勾补”与“蠲免”的铁律：凡涉及江南漕运折色之账目，若遇火焚损毁，须以残存之朱砂批注及印泥色泽为凭，进行逆向推演。
这是户部老吏们心照不宣的秘密，也是岑渊这种文人官僚最致命的盲区。
陆明诚转身，朝着户部衙门的档案库走去。
那里，还有一本不该存在的书。
《江南漕运折色总册·残卷》。
这本书，第一章被尘封在档案库角落；第二章被陆明诚抽出并标记疑点；第三章被岑渊下令封存并贴上封条；第四章陆明诚通过暗门偷拍内页关键数据；第五章岑渊发现封条破损但找不到原件；第六章陆明诚用一本伪造的副本替换真本，真本被销毁，假本进入正式归档流程。
而现在，它就在陆明诚的手里。
或者说，曾经在他手里。
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档案库最深处的铁柜中，等待着它的最后一位主人。
陆明诚推开档案库沉重的木门。
吱呀——
一声轻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库内光线昏暗，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。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烂的气息，那是时间死亡的味道。
陆明诚走到铁柜前，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钥匙。
钥匙插入锁孔，转动。
咔哒。
柜门打开。
在那一堆杂乱无章的旧档之中，那本《残卷》赫然在目。
封面已经破损，边角泛黄，像是被无数双手抚摸过无数次。
陆明诚伸出手，指尖轻轻划过封皮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颤抖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。
“主……主事大人……”
陆明诚眉头微皱，目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赵书吏缩在角落里，浑身湿透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是档案库的小吏，负责整理旧档。三天前，陆明诚撞破了他藏匿这本残卷的事实。当时，赵书吏吓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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