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尚未散尽，京城的青石板路泛着湿冷的光。
陆明诚坐在回府的马车里，车厢狭小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混合着袖中那本《江南漕运折色总册·残卷》散发出的淡淡墨香。
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残卷封底内侧那张折叠的小纸条。
纸页粗糙，边缘带着撕裂的毛刺，那是当年从夹层中抠出时留下的痕迹。
纸条上那三个血字，“救我命”，在烛火下曾显得触目惊心，此刻在昏暗的车厢里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。
岑渊最后那个如释重负的微笑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心头。
一个即将被锦衣卫拿下、面临牢狱之灾的人，为何会笑？
是绝望中的疯狂，还是另有隐情？
陆明诚闭上眼，脑海中回放着议事厅内岑渊擦拭眼镜的动作。
那块帕子洁白无瑕，每一次擦拭都精准地覆盖住镜片上的雾气，仿佛要擦去世间所有的污秽与真相。
“岑郎中，”陆明诚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，“你怕的不是锦衣卫，而是这笔账一旦曝光，牵连出的不止是你一人。”
如果岑渊真的只是害怕坐牢，他应该恐惧，应该愤怒，甚至应该试图销毁更多证据。
但他选择了沉默，选择了微笑。
这意味着，岑渊早已预料到这一天，甚至……他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。
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，车轮碾过一块松动的石板。
陆明诚猛地睁开眼，手迅速将残卷塞入怀中贴身暗袋。
与此同时，前方传来一阵粗厉的喝骂声，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。
“站住！户部主事陆明诚，奉千户所令，查办私藏逆党文书一案！”
陆明诚的心沉了下去。
不是锦衣卫来带走岑渊，而是有人截住了他的去路。
车帘被粗暴地掀开，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沈千户站在车外，一身飞鱼服已被雨水打湿，紧贴着肌肉线条。
他手里握着一柄雁翎刀，刀尖滴着雨水，也滴着不知是谁的血。
那双眼睛浑浊而凶狠，透着江湖草莽特有的戾气，与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截然不同。
“陆大人，”沈千户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这雨下得真大，正好洗洗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。”
陆明诚整理了一下衣冠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：“沈千户，此乃公务往来之道，而非劫掠。陆某手中仅有户部旧档，何来逆党文书之说？”
“旧档？”沈千户嗤笑一声，刀锋在陆明诚面前的空气里虚划了一道，“陆大人好记性。那本《江南漕运折色总册》，第一章尘封档案库，第二章被你抽出疑点，第三章被岑渊封存，第四章你偷拍数据，第五章封条破损，第六章你用假本换真本，真本销毁，假本归档。”
他每说一章，脚步便逼近一步，靴底踩在积水里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，像是倒计时。
“现在，第七章，这本残卷在你手里。”
陆明诚瞳孔微缩。
沈千户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，连每一章的细节都如数家珍。
这不仅是一个执行者，更是一个旁观者，甚至是一个策划者。
“沈千户想做什么？”陆明诚问道，语气依旧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。
“我要证据。”沈千户直白地说道，“我要那本残卷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