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议事厅内的空气，像是一团被湿透的棉絮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点砸在青瓦上的声音密集而嘈杂，仿佛无数细小的算盘珠子在疯狂撞击。屋内只点了两盏油灯，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，将几位官员的面容切割得半明半暗。
陆明诚站在案前，双手交叠于袖中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岑渊，而是落在案中央那本《江南漕运折色总册·残卷》上。
这本册子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封面是陈旧的羊皮纸，边角已经磨损起毛，露出里面发黄的桑皮纸芯。封条是新的，朱砂红得刺眼，上面盖着户部大印和岑渊的私章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岑渊让人将这册子从档案库深处取了出来。说是为了年终大考前的“最终复核”。
陆明诚知道，这是岑渊最后的底牌。
按照流程，年终大考的账目复核，需要所有相关文书原件在场。岑渊拿出这本残卷，意在证明：当年的债务问题，早已通过“蠲免”程序销账，一切合规合法。
只要岑渊能证明这本残卷是原件，且上面的批注真实无误，陆明诚手中的那份伪造副本——那张带有岑渊亲笔签名的假凭证——就会变成一张废纸，甚至是一张呈堂证罪己的凶器。
“陆主事。”
岑渊的声音温和而缓慢，他抬起手，用那块绣着云雁纹的帕子轻轻擦拭了一下眼镜片。镜片擦得透亮，透过镜片，那双眼睛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“既然你坚持要查，那便查个清楚。”
岑渊放下帕子，手指轻轻点在残卷的封面上。
“这本《江南漕运折色总册》，乃是弘治五年至七年间的正式归档文件。其中第三页，记载了沈千户经手的三笔盐引折色银两。根据大明律，此类款项若遇水患或商号倒闭，可由地方官府申请‘勾补’，若确无追索可能，则奏请皇帝恩准‘蠲免’。”
岑渊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“你看，这里。”
他翻开册子，指向第三页的一处朱砂批注。
那里的字迹苍劲有力，落款正是当年户部尚书的印章，以及……岑渊年轻时的签名。
“三年前，这笔账目已经销掉。手续齐全，证据确凿。陆主事，你手里那张所谓的‘凭证’，即便不是伪造，也只是一张过期的旧纸。它无法推翻这份官方归档的残卷。”
陆明诚看着那处朱砂批注。
墨迹深沉，印泥鲜艳。乍一看，确实无懈可击。
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岑渊的手指在敲击桌面时，频率极快。哒、哒、哒。
那是心虚的表现。
如果事情真的如岑渊所说这般天衣无缝，他何必如此急切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