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雨势渐歇，只剩檐下滴水敲在青石板上，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。
陆明诚一身夜行衣，如一只黑猫般无声地翻过岑渊府邸的后墙。
雨水浸透了布料，贴在背上，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，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心跳很快，比这深夜的风还要急。
赵书吏的话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脑海里：那个樟木箱是障眼法，真正的东西，不在档案库。
既然岑渊敢把封条贴在那儿，就说明他并不怕陆明诚去查。
因为他知道，陆明诚查不到。
真正致命的证据，此刻正躺在岑渊的书房里。
陆明诚熟练地撬开书房窗棂上的插销。
窗轴发出极轻微的“吱呀”声，在雨声中几乎被掩盖。
他闪身进入屋内，顺手带上门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这是岑渊的习惯，无论多晚，书房里总要有这股味道，仿佛能压住人心里的浮躁。
陆明诚屏住呼吸，借着月光，目光迅速扫过房间。
红木书案，紫檀太师椅，墙上挂着一幅《寒江独钓图》。
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，那么符合一个户部郎中清正廉洁的形象。
但他知道，这平静底下，藏着尸山血海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：书案左侧的那个多宝格。
那里放着的不是古玩，而是岑渊历年来的私人账目和往来书信。
陆明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。
他的脚步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。
手指触碰到多宝格最底层的一个锦盒时，他停顿了一瞬。
盒子上落了一层薄灰，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。
但这正是岑渊想要的效果——越是显眼的地方，越容易被忽略。
陆明诚打开锦盒。
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本册子，封面写着《江南漕运折色总册·残卷》。
这四个字让陆明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就是贯穿这六章的关键之物。
第一章它被尘封在档案库角落；第二章被陆明诚抽出并标记疑点；第三章被岑渊下令封存并贴上封条。
而现在，它出现在了这里。
岑渊并没有销毁它，而是把它藏在了自己的书房。
这是一种挑衅，也是一种自信。
他相信陆明诚不敢来，或者来了也看不懂。
陆明诚拿起那本册子。
纸张有些泛黄，边角磨损严重，显然是经常翻阅的痕迹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江南各州的漕粮折色数目。
朱砂批注鲜红刺眼，那是岑渊的手迹。
陆明诚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字。
他的脑子像是一台精密的算盘，每一笔账目都在脑海中碰撞、计算。
“勾补”与“蠲免”。
《大明律》规定，若遇天灾，可申请“蠲免”，免除部分赋税。
但若地方官虚报灾情，便可借机贪污。
而这本册子里记录的，正是这种操作的空间。
陆明诚的手指在一处日期上停住了。
那是弘治七年三月十七日。
这一天的折色数目，比正常年份多了整整三成。
而在旁边，有一行小字：【沈千户亲验】。
陆明诚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沈千户？
那个锦衣卫外委，怎么会出现在户部的账目上？
难道之前的猜测是对的，沈千户并非单纯的执行者，而是参与者？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很有节奏。
那是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，不紧不慢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。
陆明诚浑身一僵。
他迅速合上册子，将其塞回锦盒，然后吹灭了手中刚点燃的一截蜡烛。
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书房。
他侧耳倾听。
脚步声停在门口。
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，清晰得刺耳。
门开了。
烛火亮起。
岑渊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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