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链拖过石板的刺耳声,终于停了。
方如晦被扔在冰冷的青砖地上。
喉咙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去,肋骨断裂的剧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他费力地睁开眼。
视线模糊中,那滩血迹旁,多出了一双皂靴。
绣着云纹。
不属于锦衣卫,也不属于狱卒。
靴尖微微抬起,踩在那片暗红色的血泊边缘,没有沾上一丝污渍。
这种精致,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洁癖。
“醒了?”
声音很轻,带着太监特有的尖细,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寒意。
方如晦没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那双靴子。
靴子上的人,缓缓蹲下身。
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视野里。
曹化淳。
内廷司礼监秉笔太监,魏忠贤的心腹。
也是这江南漕运案背后,真正握刀的人。
“方主事,好骨气。”
曹化淳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,轻轻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咬碎铜钱,自残以全节。若是传出去,倒是个忠臣烈士的好名声。”
方如晦扯了扯嘴角。
想笑,却牵动了伤口,咳出一口血沫。
“曹公公,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你来看戏,还是来收尸?”
曹化淳不恼。
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锦盒。
打开。
里面躺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正是傅宗书今日把玩的那一枚。
但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黑丝绒上,像是在嘲笑刚才的嚣张。
“傅总督以为,只要账目平了,就能高枕无忧。”
曹化淳把玩着扳指,眼神戏谑。
“可他不知道,这扳指,是他送给我弟弟的寿礼。”
方如晦瞳孔微缩。
原来如此。
傅宗书以为自己在掩盖亏空,实则是在替人背锅。
而真正的黑手,一直坐在幕后,看着这场戏码一步步上演。
“周廷尉急着审计,是为了政绩。”
曹化淳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如晦。
“傅宗书急着平账,是为了保官。”
“而你,方如晦,为了查真相,差点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“值得吗?”
方如晦闭上了眼睛。
他知道,自己输了。
不是输给了证据,而是输给了这张网。
这张由朱批、私章和人心织就的大网。
《江南漕运正册》。
那本他在档案库角落发现的蒙尘之物。
第二章,他从中抽出第一页;第三章,在阳光下暴晒验视;第四章,被傅宗书强行合上并盖上私印;第五章,他撕去关键一页,露出底下的底稿;第六章,这半本残册呈递御案,成为定罪的铁证。
而现在,这本册子的命运,已经注定。
它不再是证据。
它是祭品。
用来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