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镇抚司的诏狱,没有天光。
只有铁锈味,和一种陈年血腥气发酵后的甜腻。
方如晦被反绑在刑架上。
肩膀上的铁枷早已磨破了皮,血痂与粗布官服粘在一起,每一次呼吸,都扯动着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。
他低着头。
视线所及,是脚下潮湿发黑的石板。
石板上有一滩水渍,不知是雨水,还是上一任囚犯留下的冷汗。
“方主事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冰冷,干燥,像两块生铁在摩擦。
方如晦没有抬头。
他看着那滩水渍的边缘,一只黑色的蚂蚁正艰难地爬过一道裂缝。
那是《江南漕运正册》最后一页缺失的地方。
也是傅宗书试图掩盖的那三成折色银的去向。
此刻,这本残册正躺在御案之上,成为定罪的铁证。
但方如晦知道,真正的罪证,不在那里。
在他袖口里。
在那件洗得发白、边缘已经起毛的官服袖口中,夹着一张薄薄的纸片。
老赵给的第三份账本复印件。
上面记录着内廷太监与江南士族之间,每一笔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。
以及,首辅府每年固定收到的“孝敬”。
“说话。”
铁鞭破空的声音,先于痛觉抵达。
方如晦咬紧牙关。
他没有求饶,也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微微侧过头,用余光瞥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锦衣卫千户。
萧重八。
穿着簇新的飞鱼服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意。
就像傅宗书一样。
“周侍郎今日,”方如晦开口,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,“是在审计前一刻,才让下属补盖的‘足额’私印吗?”
萧重八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随即,变得更加灿烂。
“方主事果然聪明。”
他缓缓走近,靴底踩在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可惜,聪明人死得快。”
他抬起手,指了指方如晦的袖口。
“把你藏起来的东西交出来。”
“否则,这双眼睛,这双手,还有那张嘴,都会留在诏狱里。”
方如晦笑了。
笑声很轻,带着几分嘲弄。
“萧千户,”他说,“你找错地方了。”
“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。”
萧重八眼神一冷。
“搜。”
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。
他们粗暴地撕开方如晦的衣领,扯下他的腰带,甚至撬开他的手指。
指甲被掀翻,鲜血滴落在石板上。
方如晦一声不吭。
他的身体剧烈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疼痛。
但他始终护着那个袖口。
哪怕是用牙齿,也用嘴唇死死抵住那处布料。
仿佛在守护最后一块阵地。
“还在嘴硬?”
萧重八失去了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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