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钦差行辕外的青石板路上,积水没过了脚踝。
方如晦站在回廊下,手里捏着那枚从密室带出的残页副本。
纸张湿冷,贴着指尖,像一块化不开的冰。
他不需要看。
那个名字——首辅府,已经刻在他的视网膜上,烧在他的骨髓里。
但傅宗书不知道。
或者说,傅宗书以为他知道得不够多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不是禁军那种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,而是杂乱、急促,带着江南士族特有的骄纵与慌乱。
三辆马车停在了行辕门口。
车门掀开,先下来的是两个家丁,抬着一只沉重的紫檀木箱。
紧接着,傅宗书走了下来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簇新的雨过天青色官服,衣摆干净得没有一丝泥点。
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那扳指在灰暗的天光下,泛着油腻而柔和的光泽。
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意。
“方主事。”
傅宗书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。
“周侍郎那边已经通了气。明日就是户部年终审计的日子,账目一旦封存,这三成折色银的‘损耗’便成了定局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进水洼,溅起一点脏水。
“何必为了这点小事,闹得满城风雨?甚至惊动京中的大人?”
方如晦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傅宗书。
看着那双藏在袖口里的眼睛,看着那枚被拇指反复摩挲的玉扳指。
“傅大人。”
方如晦开口,声音简短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你算错了一笔账。”
傅宗书笑容微僵:“哦?哪一笔?”
“不是银子。”
方如晦抬起手,指了指身后紧闭的书房门。
“是时间。”
“你以为只要堵住我的嘴,就能掩盖真相?”
傅宗书眯起眼,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。
“方主事,有些话,说多了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“还有,你手中的证据,未必能送到御案之上。”
就在这时,书房门开了。
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走了出来。
那是傅宗书的贴身侍从,名叫福安。
福安脸色苍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他的脚步很乱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方如晦注意到了这个细节。
人在极度恐惧时,肌肉会失控。
福安走到傅宗书身边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傅宗书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阴狠。
“带走。”
傅宗书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
两个家丁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了方如晦的手臂。
力道很大,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。
方如晦没有挣扎。
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身体放松下来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时机。
傅宗书转身走向马车,福安紧随其后。
就在福安经过方如晦身边的一瞬间,方如晦动了。
不是反抗,而是倾斜。
他的肩膀轻轻撞了一下福安的胸口。
幅度很小,小到看起来像是因为被挟持而失去平衡。
但这一撞,精准无比。
福安踉跄了一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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