钦差行辕的密室里,空气稠得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是江南特有的梅雨,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青瓦,声音沉闷,像极了此刻压在方如晦心口的那块巨石。
室内只点了一盏孤灯。
灯油将尽,火苗微弱地跳动,将四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如同鬼魅。
方如晦站在桌前,手里捏着那半本残册。
纸张泛黄,边缘粗糙,那是从《江南漕运正册》中硬生生撕下的关键一页。
页面上,墨迹未干,透着一股刺鼻的松烟味。
他的对面,站着户部侍郎周廷尉,以及钦差大人的亲信、锦衣卫千户赵千户。
周廷尉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。
他不断用袖口擦拭额头的冷汗,眼神飘忽,不敢直视方如晦那双冷硬的眼睛。
赵千户则手按刀柄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盯着方如晦手中的残页。
“方主事。”
赵千户开口了,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此物乃御前呈递之证,岂容你在此随意拼凑验证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若你再敢妄动,便是扰乱公务,意图伪造证据。”
方如晦没有退后。
他微微抬眼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赵千户说笑了。”
他的声音简短,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。
“我不过是在做我该做的事。”
“核对数字。”
“这半页残册,是从《江南漕运正册》第五卷第三十七页撕下的。”
他举起残页,对着灯光仔细端详。
纸纤维断裂处参差不齐,但隐约可见当初装订时的线孔痕迹。
“这一页,记载的是崇祯九年秋,苏州、松江两府折色银的流向明细。”
“原本账面显示,三成折色银已全额上缴户部。”
“但这半页上的数字,与底稿不符。”
“少了三万两。”
“而这三万两,究竟去了哪里?”
周廷尉猛地抬起头,声音有些发颤:
“方如晦!你这是在质疑户部的账目?”
“你在质疑钦差大人查办的结果?”
“你若不能证明这三万两的去向,今日便休想走出这个门!”
方如晦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冰冷的审视。
就像屠夫在看一块待宰的肉。
“周侍郎。”
他淡淡道,“账目不会撒谎。”
“撒谎的,是填账的人。”
说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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