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的暴雨,而是绵密、阴冷的夜雨,像无数根细针,扎进南京城的青石板缝里。
方如晦站在傅宗书临时寓所的后巷。
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滴落,砸在积水里,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怀表。
子时三刻。
距离户部年终审计封档,还有不到六个时辰。
如果现在不行动,那些被篡改的数据就会随着《江南漕运正册》一起,被锁进档案库最深处,成为永远无法翻案的死局。
他要找的不是银子。
是那张底稿。
只有底稿上的原始数字,才能证明正册上那“足额入库”的字样,是伪造的谎言。
方如晦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远处酒肆飘来的脂粉气。
这种味道让他想起早年读书时,那些江南士族资助他时,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铜臭与虚伪。
他压了压帽檐,身形一闪,融入了阴影之中。
傅宗书的寓所并不奢华,但安保极严。
两个带刀的护院在书房外来回踱步,脚步沉稳,眼神警惕。
这是典型的“铁桶阵”。
任何未经通报的闯入者,都会被当场格杀或拿下。
方如晦没有硬闯。
他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铜哨,放在唇边。
吹了一声。
声音极轻,几乎被雨声掩盖。
片刻后,侧面的围墙传来一声闷响。
那是老赵——那个档案库守吏,用他私自配制的钥匙,撬开了后院的小门。
老赵虽然怯懦,但他手里握着傅宗书府邸的备用钥匙副本。
那是方如晦用三个月前他在档案库发现的一页残账,换来的投名状。
门开了。
方如晦闪身进入。
书房就在前面。
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,窗帘紧闭。
傅宗书果然没有走远。
或者说,他根本没打算让任何人靠近这里。
方如晦贴着墙根移动,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边缘,避免发出声响。
他的手指紧紧扣着腰间的匕首。
这不是为了杀人。
是为了防身。
在这个朝廷,杀人犯法,但破坏公物……只要理由充分,往往能大事化小。
他来到窗前。
透过窗帘的缝隙,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。
傅宗书坐在书桌后,手里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。
桌上放着那本刚刚封存好的《江南漕运正册》。
旁边,还有一叠厚厚的纸张。
那是底稿。
方如晦的心跳加速。
他知道,只要拿到那叠纸,就能证明正册中的三成亏空是事后补造的。
印泥的湿润只是表象。
真正的证据,在于纸张的纤维走向和墨迹的渗透程度。
新写的字,墨迹浮于表面;旧写的字,墨迹渗入纸背。
这是物理的铁律,不会撒谎。
他轻轻推开窗户。
窗栓有些生锈,发出细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在这寂静的雨夜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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