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京城西市的“听雨轩”茶楼内,炭火盆里的银骨炭正烧得噼啪作响。
钟远坐在最里间的雅座上,左脚的脚踝肿得像发面的馒头,每动一下,钻心的疼便顺着经脉往上爬。
他不敢大声呼吸,生怕惊动了门外那些如狼似虎的暗哨。
怀中的《嘉靖四十二年江南漕粮损耗总簿》此刻重若千钧。
这本账册在刑部大牢的供词对照下彻底暴露出伪造的底稿后,并没有被销毁,反而成了钟远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它现在安静地躺在他的袖袋里,纸张边缘还带着昨夜逃亡时沾染的血迹和尘土。
门被轻轻叩响,三长两短。
这是王振约定的暗号。
钟远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寒意,起身推开了房门。
门外站着的不是王振的心腹太监,而是苏崇。
苏崇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官服,面容清癯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水晶眼镜,镜片后那双眼睛温和而深邃,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,嘴角挂着一丝儒雅的笑意。
“钟主事,别来无恙。”
苏崇的声音轻柔,像是在问候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。
钟远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,右手始终按在袖口处,那里藏着火折子。
“请。”
苏崇侧身让开道路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茶楼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的苦涩味,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铁锈气——那是血腥味被茶香掩盖后的残留。
王振早已等候多时。
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眼神阴鸷地盯着钟远。
在他身后,站着两名手持腰刀的锦衣卫,刀锋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渍。
“坐吧。”
王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语气平淡,“本宫知道钟主事辛苦,特意备了上好的明前龙井,为你接风。”
钟远缓缓坐下,目光扫过桌上的茶具,最后落在王振面前的一份文书上。
那是一份通敌书信的复印件,落款赫然写着钟远的名字,以及几个江南盐商的私印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钟远的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股冷硬。
王振笑了笑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:“意思是,钟主事不仅查案不力,还涉嫌勾结外臣,意图谋逆。若是送到大理寺,恐怕连户部都保不住你。”
钟远心中一沉,但他面上不动声色。
他知道,苏崇不会亲自出面,除非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。
或者,王振想要吞并苏家在江南的钱庄,需要一个替罪羊来洗白自己的手脚。
“王公公,”钟远慢条斯理地说道,“这封信上的笔迹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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