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务府废弃档案库的空气，像是一潭死水。
这里没有风，只有陈年灰尘在光束中缓慢翻滚，如同无数细小的幽灵在挣扎。
钟远屏住呼吸，指尖轻轻拂过那排积满蛛网的木架。他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敲击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沉重得让他怀疑这声音会不会惊动那些沉睡的鬼魂。
怀中的金锁贴着胸口，冰凉的金属感透过衣衫渗入皮肤，那是柳氏用命换来的线索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。
“七三九。”
他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，目光扫过那些被遗忘的卷宗。
三年前，苏崇献给太后的御用贡米。
这个编号背后，藏着什么？
是贪墨的赃物，还是更深的阴谋？
他不敢想，也不能停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却带着太监特有的那种拖沓与阴冷。
严刑拷打老赵的消息，已经传到了这里。
那个结巴的书吏，为了保住饭碗，或许只是为了活下去，已经被逼到了绝境。
钟远握紧了手中的铜钱，指节泛白。
他必须快。
在这之前，他需要先找到那本该死的账册。
《嘉靖四十二年江南漕粮损耗总簿》。
这本东西，就像一条毒蛇，缠绕着整个江南的财政，也缠绕着他的命运。
第一章，它在户部档案库的灰尘中显露异常；第二章，在苏府书房被强行借阅并留下指纹痕迹；第三章，在苏州织造局的暗格里被发现缺页；第四章，在南京户部分司被重新装订修复；第五章，在运河畔的沉船打捞现场被水泡烂一角；第六章，在刑部大牢的供词对照下彻底暴露出伪造的底稿。
而现在，它应该在第七格。
在那些被刻意抹去的记录里。
钟远的手指在一卷卷泛黄的桑皮纸上快速滑过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发脆，稍微用力就会断裂。
他像是在走钢丝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突然，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卷名为《尚食局采买录》的旧档上。
这卷册子比其他的大半截，封面是用一种特殊的蓝布包裹，上面绣着淡淡的云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