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破的城隍庙里,空气浑浊得如同陈年的酒糟。
钟远坐在一尊缺了半张脸的泥塑神像旁,手里捏着那枚从柳氏手中夺下的金锁。
金锁冰凉,带着死者体温散尽后的寒意,沉甸甸地压在掌心。
窗外是京城贫民窟特有的嘈杂,叫卖声、哭嚎声和野狗撕咬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却隔着一层厚厚的寂静,传不进这破败的殿宇。
老赵缩在角落的草堆里,浑身发抖,眼神飘忽不定,不敢看钟远,也不敢看地上的尸体。
柳氏就躺在钟远脚边。
她身上的粗布衣衫被鲜血浸透,暗红色的血渍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晕开,像是一朵枯萎的花。
她的眼睛还睁着,死死盯着屋顶漏下的那一缕天光,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气音,那是肺叶破碎后的最后挣扎。
钟远没有动。
他看着柳氏那只枯瘦的手,原本紧紧攥着的信物,此刻已经松开了一半。
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枚金锁的边缘。
金属的触感坚硬而冰冷,不像是一个普通米行掌柜之妻该有的物件。
更不像是一个受害者的遗物。
“大……大人。”老赵结结巴巴地开口,声音抖得像筛糠,“苏……苏家的人来了。我……我看到他们往这边来了。”
钟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柳氏逐渐涣散的瞳孔上。
那里曾经有过决绝,有过恐惧,最终只剩下一种无法言说的空洞。
“闭嘴。”钟远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,“把门关上。”
老赵愣了一下,随即手忙脚乱地用几块断木抵住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随着最后一丝光亮被遮蔽,庙内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火把光芒,透过缝隙投射进来,在地面上拉出扭曲的影子。
钟远站起身,走到柳氏身边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本《嘉靖四十二年江南漕粮损耗总簿》的残页——那是他从王振给的副本中偷偷撕下的一角,上面记录着苏州米行真实的出库数据。
他将残页放在柳氏的手心,然后合上她的手指。
“柳姑娘。”钟远低声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公文,“你的丈夫冤死,你的账目被篡改,你手中的证据本该能洗清一切。但你错了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轻轻摩挲着金锁上的纹路。
“你以为你在为正义而战,实际上,你只是别人棋盘上一颗多余的棋子。苏崇要灭口,王振要看戏。而你,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柳氏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,似乎听懂了他的话。
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,渗入泥土。
钟远拿起那枚金锁,对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端详。
金锁做工精致,正面刻着苏家的徽记——一只展翅的苍鹰,羽翼丰满,气势逼人。
但在金锁的内侧,靠近挂环的地方,有一道极细的划痕。
那不是磨损,而是刻痕。
钟远眯起眼睛,将金锁举到眼前。
在那苍鹰徽记的下方,刻着一个极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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