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渐浓,京城的风里已带上了几分肃杀。
钟远推开“听雨轩”后门时,老赵正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,指节泛白。
他不敢看钟远,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二楼雅间的方向。
那扇雕花木门半掩着,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
钟远整了整衣冠,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上去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,与这满室奢华格格不入。
但他知道,此刻唯有如此,才能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无足轻重的棋子。
雅间内,檀香袅袅。
王振坐在紫檀木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羊脂玉扳指。
他并未看钟远,而是盯着案几上的一只青花瓷盏,仿佛里面盛着的不是茶,而是江南的万顷良田。
“坐。”王振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。
钟远依言坐下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王振。
王振终于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钟远的脸。
“听说,你烧了证据?”
钟远垂眸:“民官知罪。”
“知罪?”王振轻笑一声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笃笃的声响,“钟主事倒是个聪明人。知道有些东西,留着是祸害,烧了,反而成了护身符。”
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纸页,随手扔在案几上。
那纸页边缘焦黑,显然是被火燎过的。
正是钟远在乾清宫前烧毁的那半张银票残片。
钟远心头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这是王公公留下的?”
“朕的人,自然要留个念想。”王振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“不过,钟主事不必紧张。这张纸,朕没让任何人看见。除了你,和现在坐在这里的我。”
钟远心中冷笑。
原来如此。
王振并没有灭口,也没有将此事上报皇帝邀功。
他将这张残片留了下来,作为一枚投名状,也作为一道枷锁。
他在告诉钟远:我知道你在做什么,我默许了你的疯狂,但你也欠了我一个人情。
“民官不懂公公的意思。”钟远淡淡道。
“不懂?”王振放下茶盏,身体微微前倾,那股压迫感骤然增强,“那你可知,苏崇背后是谁?又可知,这江南漕运的亏空,究竟填了多少?”
钟远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民官只知道,嘉靖四十二年的账,必须平。”
“好一个‘必须平’。”王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随即又转为阴鸷,“可你知道,为了这个‘平’字,多少人丢了脑袋吗?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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