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的晨钟敲过三响,乾清宫外廊的青砖上还残留着昨夜秋雨的湿痕。
钟远站在廊下,手里紧紧攥着一只锦盒。那里面装的,不再是完整的账册,而是他在刑部大牢中,从苏崇亲信口中撬出的、与《嘉靖四十二年江南漕粮损耗总簿》残页对应的最后一块拼图——一枚刻有“苏”字的私印拓片,以及半张被水渍晕染的银票底单。
这是他将苏崇从“贪腐”扭转为“欺君”的关键。
皇帝即将巡视漕运,若此时爆出的是普通的亏空,户部只需赔补即可;但若查出有人借机伪造圣意所需的“稳健表象”,甚至暗中操控江南钱庄以图不轨,那就是动摇国本的死罪。
他必须让皇帝看到,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,是权柄旁落的问题。
“户部主事钟远?”
一声尖细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振身着蟒袍,腰间悬着玉带,正斜倚在朱红色的柱子上。他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眼皮微垂,似乎对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官员毫无兴趣。
但在钟远眼中,王振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,却藏着如深渊般的算计。
“民官在此候旨。”钟远微微躬身,语气平淡,听不出丝毫慌乱,“听闻大人奉旨协理江南案卷,特来呈交补充证物。”
王振没有立刻接话,而是用余光扫了一眼钟远手中的锦盒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钟主事,”王振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昨日你在大堂撕毁账册,惊扰了侍郎大人的清净,如今又急着进宫,莫非是想向陛下邀功?”
“非也。”钟远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冷硬,“民官是为了给陛下省麻烦。若等陛下亲临江南,才发现这‘稳健’背后藏着惊天阴谋,那时再查,便是朝廷的脸面受损。民官此举,乃是替天家分忧。”
王振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轻轻点了点钟远面前的石阶:“分忧?还是夺权?”
说着,他向前迈了一步,那股浓郁的檀香味瞬间笼罩了钟远。
“苏侍郎乃陛下近臣,其人脉广布,根基深厚。你不过一个七品主事,凭什么认为你的证词,能比得上苏侍郎的信誉?”
钟远心中一紧。他知道,这就是阻力。
不是法律的阻力,而是人情与权力的壁垒。
“凭这个。”钟远深吸一口气,打开了锦盒。
里面躺着的,正是那枚私印拓片和半张银票。
“这是苏州地下钱庄‘聚宝斋’的暗记。苏侍郎声称江南财政稳健,但这半张银票,却是流向该钱庄的十万两白银。而这枚私印,正是苏府管家的信物。”钟远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,狠狠砸在地上,“苏侍郎一边向陛下汇报风调雨顺,一边通过私设钱庄转移国库资金。这不是贪腐,这是挖陛下的墙脚。”
王振的眼神骤然一凝。
他盯着那枚拓片,沉默了片刻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只有远处宫女走过的脚步声,细微而遥远。
良久,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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