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,户部大堂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。
窗外是连绵不绝的秋雨,敲打在青瓦上,发出细碎而压抑的声响。大堂中央,那张紫檀木长案之上,静静躺着那本《嘉靖四十二年江南漕粮损耗总簿》。它不再是档案库里蒙尘的死物,也不是苏府书房里被指尖摩挲过的旧籍,更非南京分司中重新装订的赝品。此刻,它刚刚从刑部大牢那位疯癫账房先生的供词中被剥离出来,带着阴冷潮湿的地气,躺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钟远站在案前,一身官服已被雨水浸透,贴在身上,勾勒出清瘦却紧绷的骨架。他的目光落在账册封皮那一角——那里有一道明显的撕裂痕迹,正是昨日在通州沉船现场,被水泡烂后勉强修补的痕迹。
“钟大人,这雨下得有些烦人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苏崇缓步走入大堂,深青色官服一尘不染,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平静无波。他右手拇指轻轻捻动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,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,而非面对一场生死攸关的对质。
老赵缩在大堂角落的阴影里,怀里紧紧抱着几页残破的桑皮纸,浑身发抖,眼神惊恐地在两人之间游移,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。
钟远没有回头,只是伸出左手,指尖轻轻划过账册边缘那些因反复翻阅而起的毛边。“侍郎大人说笑了。雨声再烦人,也盖不住人心里的鬼叫。”
他转过身,从袖中掏出一块湿漉漉的麻布,重重拍在账册旁。朱砂印迹虽已晕开,但那独特的云纹依然狰狞可辨。
“这是通州沉船打捞出之物。上面印有苏家的私印。”钟远的声音平淡,却字字如钉,“按照《大明律·户律》,漕粮运输损耗不得超过一成。然而这本账册,损耗率高达百分之十二。多出的两成,不在水里,也不在天灾里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苏崇的脸:“而在阁下私设的地下钱庄里。”
苏崇微微一笑,并未动怒。他走到案前,并不看那块麻布,而是伸手翻开了账册。纸张发出脆响,像是干枯的树叶断裂。
“钟远,你太年轻了。”苏崇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惋惜,“你以为查到了麻布,就查到了真相?这账册的每一笔,都是经过户部、兵部、甚至内阁层层核校的。你若说它是假的,那你是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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