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州码头的晨雾,带着运河特有的腥气,黏稠地糊在钟远苍白的脸上。
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浸透了粗布衣衫,但他站得笔直,像一根钉死在码头青石板上的铁钉。
身后是追兵火把连成的长龙,前方是尘土飞扬的官道,以及那即将抵达的皇家仪仗队。
《嘉靖四十二年江南漕粮损耗总簿》被紧紧攥在他左手中,纸张边缘已被雨水和汗水浸透,发出轻微的、类似骨骼断裂的脆响。
这本账册,从户部档案库的灰尘中显露异常,到苏府书房留下指纹,再到苏州暗格缺页、南京修复、沉船水泡、刑部对照……它终于在这一刻,回到了它最初该在的地方——阳光之下。
“钟远!你疯了!”
远处传来苏崇嘶哑的吼声,隔着层层禁军甲胄,显得沉闷而遥远。
苏崇穿着深青色官服,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,手里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被他捏得咯咯作响。
他试图用威严压住恐慌,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。
“圣驾将至,你竟敢在此喧哗,扰乱京畿治安!锦衣卫何在?拿下这个疯子!”
两名百户提刀上前,目光冰冷如铁。
钟远没有回头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将一本厚重的册子高举过头顶。
他的动作很慢,慢条斯理,仿佛在户部大堂里翻阅那些陈年旧档时一样从容。
“诸位且看。”
钟远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,清晰地落在每一个在场士兵的耳中。
“这是《嘉靖四十二年江南漕粮损耗总簿》的复核底稿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扫过周围那些面色凝滞的士兵。
“嘉靖四十一年,台风过境,江南六府受灾。苏崇侍郎为保政绩,掩盖亏空,伪造损耗率一成二之账目。”
“实则,损耗不足三成,余者皆入私囊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有人认出了那本账册封皮上熟悉的朱砂印泥裂纹,那是户部主事专用印章留下的痕迹。
“胡说!”
苏崇终于忍不住,策马冲出人群,手中的马鞭直指钟远。
“此乃伪造!钟远勾结外敌,伪造文书,意图诬陷朝廷命官,其心可诛!”
钟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他松开左手,任由那本沾满泥泞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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