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户部分司的秋意比北京来得更早一些。
窗棂上的糊纸已经泛黄,透进来的光线带着几分浑浊的灰白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味道,那是陈年桑皮纸受潮后发酵出的酸腐气,混合着劣质墨锭研磨开的刺鼻辛辣。对于常年与账册打交道的户部官员来说,这味道并不陌生,甚至可以说,这是他们职业生涯中唯一的伴侣。
钟远坐在一张略显斑驳的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成色普通的铜钱。铜钱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润,上面还残留着他昨夜在苏州仓库里沾染的一丝血腥味——或者说,是那股让他至今心有余悸的铁锈气息。
他并没有急着翻开那本《嘉靖四十二年江南漕粮损耗总簿》。
在他对面,坐着一个穿着浅青色官服的主事,姓王,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客气。这位王主事手里捧着一只盖碗茶,茶叶在水面上浮浮沉沉,就像他此刻的态度——看似平静,实则深不可测。
“钟大人,”王主事放下茶盏,瓷底碰触桌面,发出一声轻响,“这副本乃是去年年底刚归档的。按照《大明会典》的规矩,复核类账册需经三个月静置期,方可调阅原件或高精度副本。如今才过了两月零七天……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钟远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地落在王主事的脸上:“王主事的意思是,户部的规矩,还可以根据苏侍郎的心情来变通?”
王主事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“钟大人言重了。下官只是提醒,若此时强行调阅,万一损坏了档案,这责任……恐怕钟大人担待不起。”
这是一个软钉子。
钟远知道,这不是王主事个人的意思。整个南京户部分司,此刻都像是一张绷紧的弓,而他是那个被瞄准的靶子。苏崇虽然身在京城,但他的影子却笼罩着这片江南财赋的重镇。任何试图触碰核心账目的人,都会被视为对现有秩序的挑衅。
“下官并非要强行调阅。”钟远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室内的沉闷,“下官只是申请查看副本。若副本有误,再请旨调阅原件也不迟。毕竟,皇帝巡视在即,户部上下,谁敢保证手中的账册,分毫无误?”
最后一句,他特意加重了语气。
王主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端起茶盏,掩饰性地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,长叹一声:“既如此,便依钟大人的意思。不过,副本就在隔壁库房,需要我去取。钟大人请稍等。”
说完,他起身向外走去。背影显得有些佝偻,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。
钟远没有动。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。
老赵站在角落里,手里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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