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城的秋雨,总是带着几分黏腻的寒意。
钟远并未回户部苏州分司歇息,而是裹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,避开了官道上的眼线,径直向城西走去。他的目标很明确——苏州织造局废弃的西仓。
那本《嘉靖四十二年江南漕粮损耗总簿》第七十三页提到的“特殊支出”,并非银两,而是一笔用于修缮仓廪的物料账。账面上写得冠冕堂皇,说是修补漏雨的屋顶和加固防潮的地基。但钟远记得老赵抄录的副本里,有一行被朱砂圈出的备注:物料未入库,直接销号。
这意味着,钱没了,货也没了。或者说,货以另一种形式,流进了不该去的地方。
“钟大人,您真的要去那里?”身后的老赵缩着脖子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动了空气中的尘埃,“那边早就被巡捕房封了,说是……说是苏侍郎亲自下令清理的。”
钟远停下脚步,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,在指尖轻轻转动。铜钱边缘磨得光滑,映出他冷硬的眼眸。
“清理?”钟远的声音平淡,却透着一股子凉意,“若是真清理了,为何还要派人守着?老赵,你可知这西仓原本是谁管的?”
老赵打了个寒颤,眼神闪烁:“是……是苏家的老管家,赵福。听说去年台风过后,他就再没出现过。”
“赵福死了。”钟远收起铜钱,继续向前走去,“但他留下的东西,或许还没死透。”
两人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弄,周围的房屋逐渐破败下来。这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霉味,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。那是苏州老城区特有的味道,也是腐败滋生的温床。
废弃的织造局西仓,矗立在一片荒草之中。高大的砖墙已经斑驳脱落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芯,像是一道道愈合不了的伤口。门口挂着两把生锈的铁锁,但锁链已经被剪断,扔在一旁的泥水里。
钟远跨过门槛,脚下的碎石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仓库内部空旷而阴冷。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下几束光柱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地面上满是狼藉,散落的瓦片、断裂的木梁,以及一堆堆不知名的残骸。
“这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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