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尚未完全穿透户部大堂的高窗，空气中那股陈年纸张特有的酸腐味便已钻进鼻腔。钟远站在档案库外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温热的铜钱。那是他父亲留下的旧物，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润，此刻却成了他撬开这铁桶般账目的唯一支点。
“钟主事，苏侍郎吩咐了。”
一名身着深蓝官服的太监模样的男子拦在门前，手里捏着一串钥匙，眼神警惕如鹰。“《嘉靖四十二年江南漕粮损耗总簿》乃机密重档，非经特批，不得擅动。即便您有复核之责，也需在户部大堂内查阅，且限时半个时辰。”
钟远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那本厚重的账册上。它被放置在一张紫檀木案几中央，封皮是崭新的桑皮纸，朱砂印泥鲜红欲滴，与第一章中那些泛黄脆弱的旧页截然不同。这本账册，就是苏崇精心炮制的铠甲，也是他试图掩盖亏空的遮羞布。
“半个时辰？”钟远声音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苏侍郎未免太小看户部的规矩了。若仅凭肉眼观瞧，岂能发现‘竹纸’与‘桑皮’的细微差别？下官以为，需借回本部，以水试纸，方能辨真伪。”
那太监冷笑一声：“钟主事莫要逞强。苏侍郎说了，江南财赋关乎国本，任何可能的损毁都是对朝廷的不敬。您若执意如此，便是抗命。”
钟远心中微沉。他知道，苏崇这是在封锁消息。所谓的“限时”，不过是为了防止他在无人监督时做手脚。但他不能退，一旦退回户部，失去对账册的直接接触，他便再也无法验证那个关于纸张厚度的猜想。
“下官并非要损毁账册。”钟远从袖中取出那份老赵私抄的原始单据副本，轻轻放在案几一角，“下官只是需要对照原件，核对其中一处存疑的损耗记录。若苏侍郎连这点信任都不肯给，那下官只能请旨，由大理寺介入核查了。”
提到“大理寺”三个字，太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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