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主事衙门的更漏滴过三响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期那般倾盆，反而化作绵密的阴冷湿气，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，洇湿了沈清舟案头那盏孤灯的火苗。
火苗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身后堆积如山的卷宗墙上，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峦。
沈清舟没有动。
他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左手袖口内侧的一个暗扣上。
那里藏着一枚羊脂玉佩，质地温润，触手生凉。
若是外人看来，这不过是一块寻常的配饰，甚至带着几分文人雅士的清高与闲适。
但只有沈清舟知道，这玉佩中空的结构里，夹着一层极薄的桑皮纸。
纸上用微缩笔法，抄录了《三万两亏空单》中最为关键的一页——那是汪明远签字画押、且日期恰好缺失的那一日。
这一页，是整张铁案的咽喉。
第一章时，它被藏在卷宗最底层，无人知晓其存在；第二章，沈清舟用朱笔圈出，成为焦点；第三章，汪明远试图撕毁但未遂，留下裂痕；第四章，它被呈交户部尚书案头，成为公事；第五章，汪明远抵押给黑市钱庄换取假账本，变成死证；第六章，沈清舟盖上官印归档，成为铁案。
如今，原件已封存入库，但这枚玉佩里的副本，却成了悬在沈清舟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若赵德全的眼线发现了这枚玉佩的秘密，那么今日烧毁信件、清洗门户的所有努力，都将化为泡影。
“大人。”
老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颤抖。
他手里捧着一摞刚整理好的旧档，脚步虚浮，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沈清舟缓缓抬起眼皮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玉佩，语气平淡无波：“何事？”
老周走近几步，又停住，不敢再靠近那张冰冷的公案。
他低着头，声音细若蚊蝇：“小的……小的在清理西厢房的档案时，发现近日锦衣卫的人，似乎在附近徘徊。”
沈清舟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锦衣卫？
户部乃钱谷重地，向来由兵部与刑部协管，何时轮到锦衣卫插手这种细微的财务稽核？
除非，有人想要查的不是账，而是人。
“他们看了多久？”沈清舟问。
“约莫半个时辰前，就在书房外头的回廊下站了一会儿。”老周咽了口唾沫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，“而且……而且您的贴身书童小安，刚才神色慌张地问我，说是否有‘不该留的东西’需要销毁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只有算盘珠子偶尔发出的轻微脆响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沈清舟心中冷笑。
小安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信，忠心耿耿，从未有过二心。
若非有人提前通风报信，或者小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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