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,汪家老宅后院的青砖地上结了一层薄霜。
沈清舟站在厢房门口,并没有立刻进去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《大明律》,指尖划过“亏空追缴”那几行冷硬的文字,仿佛在确认某种不可违背的天道。
身后跟着的老周缩着脖子,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光线摇曳,照不亮这阴冷的院落。
“大人,汪老夫人……”老周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,“她说谁也不见。”
沈清舟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她是想见,还是不敢见?”
老周打了个寒颤,没敢接话。
沈清舟迈步跨过门槛。
院子里静得可怕,只有风穿过枯枝发出的呜咽声。
正屋的门敞开着,里面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。
那是汪明远的母亲,李氏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。
那匣子不大,却被她抱得像护着刚出生的婴儿。
沈清舟走到桌前,坐下。
动作很慢,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师母。”他开口,声音轻柔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,“我是来替明远还债的。”
李氏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浑浊,目光在沈清舟脸上停留了片刻,又迅速移开,落在怀里的木匣上。
“他还不起。”李氏的声音沙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欠下的赌债,是烂账。烂账,是要命的。”
沈清舟点了点头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三万两白银。”他说,“足够填平所有的窟窿。只要把账做平,户部的稽核就能过关。明远就不用死,你也不用守寡。”
李氏的目光在银票上扫过,瞳孔微微收缩。
但她没有伸手去拿。
她的手指死死扣住紫檀木匣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
“我不要钱。”李氏摇了摇头,身子往后缩了缩,“我要钥匙。”
沈清舟眉头微动。
“什么钥匙?”
“打开这个匣子的钥匙。”李氏说,“里面有明远留下的东西。是他娘给他存的养老本。谁也不能拿走,除了我。”
沈清舟沉默了片刻。
他知道那个匣子里装的是什么。
不是养老本。
而是那份被沈清舟盖上官印、归档为铁案的“三万两亏空单”的真迹原件。
汪明远在第五章将其抵押给黑市钱庄时,其实只给了假账本。
真品,被他藏回了家中,交给了母亲保管。
那是他最后的退路,也是沈清舟必须拿到的证据。
因为只有在官方档案之外,保留一份原始凭证,才能证明这笔亏空的流向并非简单的贪污,而是涉及漕运系统的整体腐败。
否则,汪明远就是唯一的罪人。
而沈清舟,需要有人分担这份罪责的重量——或者说,需要有人成为完美的替罪羊,以保全整个体系的运转。
“师母,”沈清舟轻声说道,“明远已经被捕入狱。明日午时,户部就要进行年终稽核。如果今天不能拿出完整的账目,不仅明远会被问斩,连您,也会被视为同谋。”
李氏的身体颤抖了一下。
“我不信。”她喃喃道,“他是我的儿子,他不会害我。”
“他不是害您。”沈清舟站起身,走到李氏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他是想活命。但他用错了方法。他把真账留给您,是想让您替他顶罪,或者至少,拖延时间。”
李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猛地站起来,后退两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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