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档案库的空气中,常年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与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这种味道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网,笼罩着每一个在这里低头伏案的书吏。
沈清舟推开沉重的木门时,门轴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呻吟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惊起了梁上几只栖息的蝙蝠。
他并没有立刻走向那张属于他的公案。
而是先停下了脚步,目光扫过那一排排高耸入云的紫檀木书架。
那里存放着大明帝国半壁江山的赋税记录,也埋葬着无数官员的秘密。
今日是年终稽核的最后期限。
明日卯时三刻,赵大人将亲自坐镇户部大堂,对所有司局的账目进行最终核验。
若在此之前,那三万两白银的亏空无法从法理上彻底闭环,沈清舟便是监管不力。
轻则罚俸,重则革职查办。
对于一心想要在这朝堂之上立足的他来说,这是不可接受的失败。
“老师。”
身后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。
汪明远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。
他身上的青色官服依旧崭新,但此刻却显得有些褶皱不堪,仿佛主人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挣扎。
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着袖口,那上面的云纹刺绣已经被汗水浸透,变得深暗。
沈清舟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微微侧过脸,用余光瞥了一眼汪明远惨白的脸色。
“汪员外郎,”沈清舟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天气,“你迟到了半个时辰。”
这句话里没有责备,只有冰冷的时间计量。
汪明远浑身一颤,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:“老师……我……我去找那个东西了。”
沈清舟转过身,缓缓走到公案前坐下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,仔细地擦拭着桌面。
动作优雅而缓慢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什么东西?”他问。
汪明远喘着粗气,眼神闪烁不定。
他在门口徘徊了片刻,最终还是走了进来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“那份真正的亏空单……”汪明远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“它不在我这里。”
沈清舟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手帕上的灰尘被轻轻拂去。
他抬起头,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汪明远。
“哦?”
这一声反问,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。
却让汪明远感到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,呼吸困难。
“既然不在你这里,”沈清舟继续问道,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“那它在何处?”
汪明远咬了咬牙,突然跪了下来。
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响亮。
“在我母亲手中!”他喊道,眼中满是绝望后的疯狂,“老师,我是被逼无奈啊!那些赌债逼得太紧,我怕我自己保管不住,才交给家母……我只是想……只是想留一条后路……”
沈清舟静静地听着。
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怜悯或愤怒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汪明远,像是在看一个已经确诊的病人。
“你母亲?”沈清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不是笑,而是一种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洞察。
“汪明远,你可知道,《大明律》中关于‘亏空追缴’的条款是如何规定的?”
汪明远愣了一下,随即拼命摇头:“学生不知……学生真的不知……”
“凡官吏亏空钱粮,无论是否归还,皆按贪腐论处。”
沈清舟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汪明远面前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引以为傲的门生。
“若赃物由家属代为保管,视为共犯。若家属不知情,则视为隐匿罪证,加重处罚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铁钉般敲打在汪明远的耳膜上。
“所以,你现在面临两个选择。”
沈清舟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了点汪明远的肩膀。
“第一,交出亏空单,承认是你个人挪用公款,与你母亲无关。这样,你虽要流放,但你母亲可免死罪。”
“第二,坚持说是你母亲保管,那么你们师生情谊断绝,我将立即上报赵大人,指控你母子二人共同贪污,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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