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六年腊月初二,寅时三刻。
北京城的雪下得紧,像是要把这座皇城所有的污秽都掩埋起来。
沈清舟站在汪明远私宅的内室中,手中捏着那份被朱笔圈出过一次的“三万两亏空单”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那是昨夜在汪府客厅里,汪明远试图抢夺撕毁时留下的痕迹。
那道裂痕还在,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,狰狞地横亘在黄册粗糙的纸面上。
此刻,这道裂痕正指向内室深处那张紫檀木案几。
汪明远跪在案前,浑身抖如筛糠。
他穿着那身崭新的青色官服,袖口的云纹刺绣已经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皮肤上。
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袖口,指节泛白,眼神躲闪,不敢看沈清舟的眼睛。
“老师……弟子真的没有藏。”
汪明远的声音带着哭腔,断断续续,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碎玻璃。
“这三万两银子,弟子全都填了赌债……若是还有剩下的,弟子也……也都散去了。”
他在撒谎。
沈清舟太熟悉这种眼神了。
那是人在绝境中,本能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慌乱。
但他没有拆穿,只是轻轻吹灭了案几上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
光线暗了一瞬,随即又亮起。
沈清舟的目光落在汪明远那只不停摩挲袖口的手上。
“你刚才说,李全福不存在。”
沈清舟的声音很轻,没有起伏,像是在陈述今日的天气。
“可户部账房里的墨迹,是李全福特有的‘鼠须笔’写就的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一个虚构的人,怎么会在账本上留下如此清晰的笔触?”
汪明远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是你为了掩盖挪用公款的事实,故意模仿李全福的笔迹,伪造了这笔账目。”
沈清舟打断了他,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。
“然后,你又让人销毁了所有相关的凭证,只留下这份漏洞百出的亏空单。”
他伸出左手,指尖轻轻点在那份“三万两亏空单”的裂痕处。
“你想用这份残破的账本,证明你是无心之失,而非蓄意侵吞。”
“但《大明律》里,可不管你是不是‘无心’。”
汪明远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知道,自己瞒不住了。
那个根本不存在的账房先生,是他精心编织的网,如今却被沈清舟轻易地扯破了口子。
“老师……求您……”
汪明远再次跪直身体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弟子愿将所有家产充公!只求老师看在师生一场的情分上,不要将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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