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裹着雪沫子,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,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沈清舟披着一件半旧的鹤氅,推开汪明远私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时,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。
屋内炭火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。
汪明远坐在太师椅上,身上那件崭新的青色官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,袖口的云纹刺绣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他手里捏着一只青瓷茶盏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,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见到沈清舟进来,汪明远猛地站起身,茶杯晃了一下,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老师……这么晚了,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
汪明远的声音有些发颤,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眼神却飘忽不定,不敢直视沈清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沈清舟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步走到桌前,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账册,最后落在那枚朱笔圈出的空白页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墨汁和檀香混合的味道,还有一种更隐秘的气息——恐惧。
这种恐惧像是一层薄雾,笼罩在汪明远的周身,即便隔着三尺远,沈清舟也能清晰地嗅到。
“明远啊。”
沈清舟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这屋内的尘埃。
他伸手拿起那本账册,指尖轻轻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户部年终稽核在即,这三万两白银的亏空,若是查出来,你我师徒二人,恐怕都要去诏狱里喝茶了。”
汪明远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声音。
“老师……我……”
“嘘。”
沈清舟竖起一根手指,抵在唇边,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
他的表情平静如水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夜深了,说话要小声些。万一被外人听了去,传出去不好听。”
汪明远咽了一口唾沫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以为沈清舟是来救他的。
毕竟,他是沈清舟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,这些年,沈清舟对他可谓关怀备至,甚至在他赌博欠债时,暗中资助他还清过几次债务。
在汪明远看来,这份师生情谊,足以让沈清舟替他摆平这一切。
只要咬死是账房先生做错了账,只要说是有人恶意陷害,事情或许还能有转机。
至于那三万两银子……
汪明远心中暗恨,那些钱早就填进了赌窟,如今便是把他也卖了,也凑不齐这笔数目。
但他不敢说。
他只能寄希望于沈清舟的仁慈。
“老师放心,定是有哪里的账目出了岔子。”
汪明远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。
“我已经让人去查了,想必明日一早,就能有个结果。”
沈清舟闻言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