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阴冷，比隆冬腊月的雨更刺骨。
常明被扔进死囚牢时，铁门发出的轰鸣声像极了算盘珠子撞击木框的声音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每一声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蜷缩在角落，身上那件沾满泥污和血迹的官服早已干涸发硬，摩擦着皮肤，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。
这痛感让他清醒。
他在心里拨动那把无形的算盘。
账目不能平，人就不能活。
三个月后的秋审，若没有证据，他就是那个填坑的替罪羊。
而顾廷深，那个穿着素面蟒袍、把玩着羊脂玉扳指的男人，此刻恐怕正躺在暖阁里，喝着热茶，等着看他的笑话。
“啪。”
一盏昏黄的油灯被放在石桌上。
光晕摇曳，照亮了对面那张布满青苔的石壁。
常明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牢房里还有一个人。
一个衣衫褴褛、浑身散发着腐臭味的老乞丐。
那是江南织造局的一名旧仆，名叫阿福。
他是常明花了半块银饼，从赵四口中套出来的关键证人。
但赵四已经被单独关押，恐惧让他闭上了嘴。
现在，只有阿福。
阿福低着头，双手颤抖，似乎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常明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远处传来的滴水声。
滴答，滴答。
像是倒计时的钟摆。
片刻后，阿福终于开口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“大人……小人不想死。”
常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你想活，就得说话。”
“说清楚，那本账册上的血，到底是从哪儿来的。”
阿福浑身一僵。
他猛地抬头，浑浊的眼球里满是惊恐。
“大人……您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知道的东西，比你想象的多。”
常明慢条斯理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。
“皇帝的手指在颤抖，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红。”
“这说明，那血不是普通人的血。”
“而是宫里人的血。”
阿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常明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阿福面前。
他的影子笼罩住阿福瘦小的身躯。
“顾廷深想掩盖截留银两的事实，但他没想到，这背后牵扯出的，不仅仅是银子。”
“还有命。”
“你的主子，是怎么死的？”
阿福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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