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前的广场，被连日的暴雨冲刷得发白。
常明跪在湿冷的汉白玉阶下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他身上的官服紧紧贴在背上，冷得像一层铁甲。
头顶是层层叠叠的乌云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早朝已开，百官肃立，却无一人敢出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。
那是京城特有的味道，也是权力腐烂的味道。
常明低着头，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一枚冰凉的铜钱。
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。
他在心里拨动算盘，珠子撞击的声音清脆而急促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
每一声都在提醒他，时间不多了。
“户部主事常明，”太监尖细的声音划破寂静，“你有何本奏？”
常明缓缓抬起头，目光穿过重重雨幕，落在高台之上。
那里坐着当今天子，面容隐在阴影中，看不真切。
而在天子身侧，顾廷深正垂手而立。
他穿着那件绣有云纹的素面蟒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眼神温和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像是在看一只即将入网的猎物。
“臣，有本奏。”
常明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页，双手高举过头顶。
那不是普通的奏折。
那是《江南漕运折色明细册》的关键页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算盘口诀。
每一个符号，都是一条人命；每一个数字，都是一个谎言。
“臣查江南漕运亏空一案，发现内务府截留半数折色银两，用于采买宫灯。”
常明一字一顿，语速缓慢，像是在敲击算盘珠子。
“此账目与市价不符，差额巨大，疑有贪墨之嫌。”
话音刚落，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。
沈御史站在队列前列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他没想到常明会如此直接地将证据抛出来。
这不仅是指控，更是挑衅。
顾廷深的脸色微微一变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他轻笑一声，缓步上前。
“常大人，慎言。”
他的声音柔和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这《明细册》乃是内务府机密，岂是你一个小小主事能随意查阅的？”
顾廷深走到常明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况且，据我所知，这本册子早在三日前的暴雨中，就已损毁于户部档案库。”
“常大人手中所持，莫非是伪造之物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，砸在常明的心头。
顾廷深这是在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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