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京城的冬雨，冷得像浸过冰水的针，扎进骨头缝里，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顾廷深府邸的偏院，比户部的大牢还要静。
没有锁链声，没有惨叫，只有炭盆里木炭偶尔爆裂的轻响，像是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常明坐在硬邦邦的紫檀木椅上，身上那件单薄的青布直裰已被冷汗浸透，贴在背上，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他对面坐着顾廷深。
这位内务府的总管太监，今日穿了一身素面蟒袍，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，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那玉质温润，触手生温，与这阴冷的腊月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
“啪。”
玉扳指落在紫檀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房间里，这声音大得惊人，像是一记算盘珠子砸在了常明的天灵盖上。
“常主事，”顾廷深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和，“这雨下了三天了，你的身子骨，受得住吗？”
常明没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一卷宣纸上。
那是他刚才被搜身时留下的唯一物件——一支秃笔，一锭墨，还有一张空白的宣纸。
顾廷深站起身，缓缓走到常明面前。
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味道，混合着潮湿的雨气，扑面而来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顾廷深弯下腰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，“你想翻案，你想把那本《江南漕运折色明细册》公之于众。可惜啊，常主事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常明抬起眼皮，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“顾总管说笑了。”
他的语速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里拨弄着算盘珠，“我只是在想，赵四指甲里的血，到底是谁的。”
顾廷深眼神微凝。
“血就是血，还能有假不成？”
“血当然没有假。”
常明缓缓说道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石板，“但血背后的账，却是可以抹平的。就像这雨水，冲刷得了地上的泥，却冲不干净人心里的垢。”
顾廷深冷笑一声，坐回椅子上。
“你以为福公公不知道？你以为朕不知道？”
他拿起那枚羊脂玉扳指，在指尖转动，“内务府截留半数折色银两，是为了给宫里采买年底进贡的宫灯。这是规矩，是祖制。你查这个，就是在查朕的脸面。”
常明心中一沉。
原来如此。
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顾廷深如此从容，甚至敢把他软禁在此。
因为这件事早已不是简单的贪腐，而是牵涉到皇权核心的“家法”。
在这个圈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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