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春雨，而是腊月里裹着冰碴子的暴雨。
雨水砸在户部衙门前的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拍打地面。
常明站在廊檐下，怀里紧紧贴着那本《江南漕运折色明细册》。
册子已经湿透了。
雨水顺着他的袖口滴落，混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，渗进他粗布衣料的纤维里。
他能感觉到怀里的硬物。
那是真迹。
也是他的命。
“常主事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穿透雨幕，传来。
常明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顾廷深穿着一身素面蟒袍，站在台阶之上。
雨水打在他的发髻上，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手里那枚羊脂玉扳指，被拇指轻轻摩挲着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这声音在暴雨中几乎听不见，但在常明耳中，却像算盘珠子撞击一样清晰。
“外头冷，何必站在这里淋雨？”
顾廷深笑了笑，眼神里满是关切。
可常明知道，那笑意底下藏着刀。
“回总管的话，”常明缓缓开口，声音平稳，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“户部账目繁杂，在下只是想起几笔旧账，怕记错了数字，出来透透气。”
顾廷深点了点头。
“常主事是个细心人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积水中，溅起泥点。
“但有些账，记得太清楚，容易头疼。”
常明抬起头，看着顾廷深那张温润如玉的脸。
“总管说得是。只是这脑子一旦疼起来，怕是止不住血。”
顾廷深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，他叹了口气。
“常主事，你太紧张了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身后阴影里，走出四个黑衣侍卫。
他们手中握着腰刀，刀鞘上的铜扣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冷光。
“内务府接到举报，有人盗窃官物。”
顾廷深的语气依旧柔和，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请常主事配合搜查。”
常明心里冷笑。
搜索？
搜什么？
搜出他怀里的血？还是搜出他胸口的冷汗？
但他脸上不动声色。
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手指在袖中轻轻拨动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算盘珠子。
*噼啪。*
第一颗珠子落下。
“总管说笑了。”
常明慢条斯理地说道，“若真是盗窃，为何要等到暴雨之夜才动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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