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，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的水花混着泥腥气，直往人的裤管里钻。
常明被两名户部衙役押着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旧档案库的青石长街上。
头顶的乌云压得很低，仿佛随时会塌下来。
他身上的官服已经被雨水浸透，冷意顺着脊背往上爬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游走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：时间。
距离秋审还有三个月。
如果拿不到《江南漕运折色明细册》原件，他就成了那笔五十万两亏空的替罪羊。
掉脑袋的事，他不想做。
“常主事，慢点走。”
前面的衙役回头喝了一声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，“这路滑，摔着了可别怪咱们没提醒。”
常明停下脚步，微微喘了口气。
他抬起手，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雨水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“多谢兄弟提醒。”
常明的声音很轻，却透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，“只是这雨下得太急，倒让我想起了一桩旧账。”
衙役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旧账？”
常明没有回答，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他在心里拨动着那架无形的算盘。
珠子撞击的声音，清脆，冰冷，像是在敲打着某种倒计时。
滴答，滴答。
顾廷深以为把他关起来，就能把真相永远埋在那间仓库里。
但他错了。
真正的东西，从来不在显眼的地方。
而在最被人遗忘的角落。
户部旧档案库。
那个位于地下深处，常年潮湿阴暗，堆放着废弃文书的地方。
那是户部的坟墓，埋葬着无数个朝代的秘密和谎言。
也是顾廷深最不可能想到的地方。
因为他太自信了。
自信到认为常明只是个只会算账的书呆子，自信到认为没有人敢去触碰那些发霉的废纸。
但常明知道，越是没人碰的地方，越藏着最干净的血迹。
“到了。”
衙役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。
门后是一片漆黑的深渊，散发着霉味和腐朽的气息。
常明抬起头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。
门锁已经换了。
新的铜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，像是嘲笑他的徒劳。
“常主事，这是规矩。”
旁边的看守老赵头走了过来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，脸上满是疲惫和冷漠，“档案库重地，非奉旨不得入内。你虽然是个主事，但也得讲规矩不是？”
常明看着老赵头。
这张脸他很熟悉。
老赵头在户部干了二十年，见过太多的官员起起落落。
他知道常明想查什么。
他也知道，一旦开了这个口子，自己这辈子就完了。
“老赵叔。”
常明叫了一声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恳切，“我只是想进去看一眼。只看一眼。”
老赵头摇了摇头，眼神躲闪了一下：“常主事，这不是看与不看的问题。是命的问题。”
“命？”
常明笑了，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，显得格外凄凉，“老赵叔，你觉得我的命，比那五十万两银子重要吗？”
老赵头浑身一颤，手里的灯笼晃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那五十万两银子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内务府截留的折色银两，是用来采买宫灯进贡给皇上的。
如果这笔钱出了问题，不仅是常明，整个户部都要陪葬。
而顾廷深，就是那个掌控钥匙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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