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腊月，京城的雨不是落下来的，是砸下来的。
顾廷深府邸的正厅里，地龙烧得极旺，与外面的鬼哭狼嚎般的暴雨形成了两个世界。常明站在下首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早已湿透，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，但他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根钉在青石板上的铁楔子。
“常主事，这雨大，喝口热酒暖暖身子。”
顾廷深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他今日穿了一身素面蟒袍，云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，眼神温和得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晚辈。
常明没有动。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壶琥珀色的葡萄酒，又落在顾廷深那只不停转动的手指上。算盘珠子在心里噼啪作响：三万两折色银，江南织造局的私库，聚宝斋的赌桌，还有赵四那枚干干净净的铜钱。
“公公好意，常某心领了。”常明的声音慢条斯理，像是在掂量每一颗珠子的重量，“只是这酒，怕是有毒。毕竟，户部查账的人，最忌讳的就是‘醉’字。”
顾廷深笑了笑，笑意未达眼底：“常主事多虑了。老夫只是担心你受寒，若是病倒了，谁来替朝廷分忧？”
话音未落，两名黑衣家丁从屏风后闪出，手中拿着托盘，上面放着几件细软的工具——铜尺、验钞灯、还有一把精致的剔骨刀。
“搜。”
一个字，轻飘飘地落下，却重如千钧。
常明心中一凛。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，但没想到这么快。顾廷深不仅要拿走证据，更要羞辱他，让他明白在这京城的天底下，谁才是执棋的人。
他没有反抗，也没有求饶。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，示意自己配合。
家丁上前，动作熟练而粗暴。先是拍打衣襟，抖落雨水；接着是翻找袖口，检查腰间。常明闭着眼，听着布料摩擦的声音，感受着那些冰冷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胸膛。
那里，贴着他的胸口，藏着一张薄薄的纸。
那是《江南漕运折色明细册》的关键页。不是原件，原件还在顾廷深的书房暗格里，等着被销毁。但这张复印件，是用朱砂和墨汁混合书写，经过特殊药水浸泡，遇水不化，遇火自燃。它是常明最后的底牌，也是他这条命换回来的真相。
家丁的手停在了常明的前胸。
指尖隔着湿透的官服，按住了那块凸起。
常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，一下，两下，撞击着肋骨，也撞击着那张薄纸。
“这里……”家丁皱了皱眉，“好像有东西。”
顾廷深手中的扳指停住了。他抬起头，似笑非笑地看着常明：“常主事，这是什么？莫非是你私藏的什么见不得人的物件？”
常明睁开眼，脸上没有惊慌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常明淡淡道，“这是常某贴身存放的一枚护身符。乃是先帝御赐之物，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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