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顾府青石阶上，溅起的水雾混着泥腥气，顺着门缝往书房里钻。
常明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他低着头，视线死死盯着眼前那本《江南漕运折色明细册》——也就是江湖人嘴里的“黑账”。此刻，这本册子正摊开在案几中央，墨迹未干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，那是内务府特制的苏合香，用来掩盖纸张受潮后的霉味。
顾廷深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，眼神温和得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他身后站着两名黑衣侍卫，手按刀柄，呼吸平稳得可怕。
“常大人，”顾廷深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，“这册子里的数字，可是连户部尚书都签过字的。”
常明没有抬头。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，不是恐惧，而是在计算。他在心里拨动那架无形的算盘：左侧是顾廷深手中的实权与皇权背书，右侧是自己这条随时可能断送的头颅，以及背后那个即将崩塌的秋审大局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常明缓缓抬起头，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，语气慢条斯理，“户部尚书签的是‘核销’二字，并非‘承认截留’。若是数字对不上，那是经办人的错，还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顾廷深腰间的那枚玉扳指，“……是掌印之人的疏忽？”
顾廷深眼中的笑意未减，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芒：“常主事这是在质疑内务府的公信力？还是在质疑朕的信任？”
这一句，是杀招。
常明心中一凛。他知道，自己已经踏过了那条线。但他不能退。一旦退缩，三个月后秋审，这“采买宫灯”的罪名就会扣在他头上，成为皇帝平息民愤、清洗户部的祭品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，那是赵四冒着被杖责的风险，从户部档案库偷抄来的半页残账。
“公公，”常明将纸片轻轻放在案几上，与那本完整的《江南漕运折色明细册》并排摆放，“这是户部存档的底稿。请公公过目。”
顾廷深的目光落在纸片上。
那一瞬间，空气仿佛凝固了。窗外的雷声轰鸣，却盖不住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顾廷深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点了点纸片上的数字。他的指尖冰凉，触碰到纸张时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常主事，”顾廷深的声音依旧温和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，“你可知，私藏禁书、伪造官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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