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渠的水比想象中更冷。
那不是普通的水,是混着淤泥、腐尸和某种刺鼻化学气味的死水。贺清源在水中潜行,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殆尽,耳膜鼓噪着来自地面的闷响——那是禁军搜查的脚步声,沉重而杂乱,像锤子一下下砸在他的心口。
他必须游得快。
怀中的油纸包紧贴着胸口,那里藏着两样东西:一枚拓片,一封密信残页。这是乔文远想要抹去的真相,也是贺清源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。但水的侵蚀力远超他的预估。油纸的边缘已经开始发软,墨迹在湿气的浸润下隐隐有晕染的趋势。
“不能湿。”
这个念头如同冰锥,狠狠刺入贺清源的脑海。
如果拓片上的印泥渗透度无法通过肉眼比对,如果那层二次覆盖的痕迹因受潮而模糊,那么这一切就只是废纸。赵德全的死,将毫无意义;江南漕运的三万石亏空,将成为永远无法证伪的谜团。
贺清源咬紧牙关,强行压下咳嗽的欲望。他记得地契图上的标注,这条暗渠通往城西废弃的排水口,出口处有一处隐蔽的检修井。只要能在半柱香内抵达那里,他就有了喘息之机。
然而,前方出现了岔路。
水流在这里分成了两道,一道湍急,带着明显的腥臭味;另一道缓慢,水面平静得诡异。
贺清源停下动作,借着微弱的光线观察。他想起太后密信中提到的那句谶语:“龙隐于渊,静水流深。”
通常,“静”意味着危险或停滞。但在这复杂的地下管网中,静止往往意味着有人工干预的痕迹——比如定期清理的疏浚通道。
他选择了右侧那条看似平静的暗流。
身体顺着水流滑行,四周的墙壁由青砖砌成,缝隙间长满了滑腻的青苔。每前进一步,体力都在急剧流失。寒冷穿透了棉衣,侵入骨髓。他的手指开始僵硬,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砖壁时,甚至感觉不到痛觉。
就在这时,上方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响。
不是脚步声,而是水滴落下的声音。滴答,滴答。节奏稳定,且越来越近。
贺清源心头一紧。有人放水?
他猛地抬头,透过狭窄的缝隙向上望去。只见上方的石缝中正缓缓渗出浑浊的水流,水位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上涨。
乔文远。
那个男人不仅封锁了地面,还切断了所有的退路。他在用这种方式逼他出来,或者,让他淹死在这黑暗的深渊里。
水位已经漫过了贺清源的膝盖,正迅速向腰部逼近。
恐慌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。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数据不会撒谎,逻辑不会背叛。他回忆着刚才进入暗渠时的水文变化,以及这地下结构的设计规律。
这种老式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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