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二年的秋意,比往年来得更凛冽些。
夕阳如血,将皇庄那扇斑驳的黑漆大门染得猩红。贺清源立在阴影深处,粗布麻衣已被冷汗浸透,紧贴着脊背。他并没有直接走向地窖入口,而是先绕到了西侧的枯井旁。
这里的风声很静,静得能听见远处锦衣卫巡逻队靴底摩擦青石板的声响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从脚下传来。贺清源屏住呼吸,指尖在那块看似普通的青砖上用力一按。砖面下沉半寸,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铁锈气扑面而来。
这是老福安临死前用血指印在他掌心的方位。
地砖缓缓移开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洞口。下方漆黑一片,深不见底。贺清源从怀中掏出火折子,吹亮了一簇微弱的火苗。火光跳动间,他看清了洞壁上的刻痕——那是户部档案库特有的防潮标记,每一道划痕都对应着一卷密档的编号。
他没有犹豫,身形一闪,顺着粗糙的石壁滑入黑暗。
随着距离地面的升高,上方的嘈杂声逐渐远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地窖不大,约莫丈许见方。四壁由青砖砌成,缝隙间填满了糯米浆和石灰,严丝合缝。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案,案上放着一盏长明灯,灯油将尽,火苗奄奄一息。
而在灯影摇曳处,赫然摆放着一枚铜印。
那正是“三万石陈粮”印鉴。
贺清源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没有立刻上前,而是迅速扫视四周。除了这枚印鉴,案角还压着一封未封口的信笺。信封上没有邮戳,只盖着一个鲜红的私章——那不是乔文远的官印,而是一个极其繁复的花鸟纹样。
他认得这个花纹。
这是内廷太后宫中的特制火漆印。
贺清源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他强压下颤抖的双手,一步步走近木案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他知道,此刻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,外面守候的死士便会破门而入。
他伸出手指,悬在铜印上方一寸处,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。
这枚铜印的重量不对。
之前他在户部书房反复掂量,总觉得它比标准的五斤官印轻了三分。如今近距离观察,他发现印钮底部的边缘有一圈细微的磨损痕迹,那是长期与硬物摩擦留下的。
如果里面包裹的是先帝的私印,那么私印的材质应该是金或玉,密度远大于铜。为什么重量会偏轻?
除非……
贺清源的目光落在了那封信上。
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信纸。纸张是内廷专用的澄心堂纸,质地细腻,触手生温。展开一看,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,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威严。
“江南亏空,非一人之过。国库空虚,乃国之大忌。若此事败露,不仅乔氏满门抄斩,亦会动摇社稷根本。故,以私印铸公印,以假乱真,暂补窟窿。待新税入仓,再行替换。此乃太后懿旨,乔侍郎务必执行。”
落款处,是一个龙飞凤舞的“慈”字。
贺清源的呼吸停滞了。
原来如此。
乔文远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伪造圣旨、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