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,秋。
致仕老太监王德化的灵堂设在西城的一处偏僻宅邸。白幡如雪,在萧瑟的秋风中猎猎作响,发出类似骨骼摩擦的细碎声响。
贺清源一身素色布衣,混在前来吊唁的落魄门生与旧仆之中。他的面容苍白,眼底有着长期失眠留下的青黑,但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铁剑。
他手中捏着一枚铜钱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“弘治”二字。这是他在户部主事任上养成的习惯——每当面对无法用数据衡量的变数时,他便需要一点冰冷的、确定的触感来锚定心神。
灵堂内哭声震天,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整齐。那是乔文远的人。
贺清源的目光扫过那些身穿黑衣、看似孝子实则持刀的家丁。他们的站位经过精心计算,封锁了所有通往内院的通道。任何试图靠近书房的人,都会被当作刺客格杀勿论。
“贺大人,节哀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是林小满。她今日换上了一身粗使丫头的装扮,手里端着一盆清水,眼神躲闪,不敢与贺清源对视。
贺清源微微颔首,声音低沉平稳:“多谢姑娘提醒。王公公生前待我不薄,我只是想最后看一眼他的遗物。”
林小满的手指颤抖了一下,水盆里泛起涟漪。她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且带着哭腔:“大人,别去书房。那里……那里已经被‘清理’过了。乔侍郎说,公公是病故,不是自尽。任何关于私印的线索,都不能留。”
“清理?”贺清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中没有波澜,仿佛在核对账目上的一个小数点,“清理掉的是纸,还是人?”
林小满浑身一僵,随即低下头,泪水滴落在地上,迅速被干燥的尘土吸收。她没有回答,只是匆匆转身离去,背影佝偻,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。
贺清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恐惧是最好的看守,也是最脆弱的防线。乔文远以为切断了一切物理联系,就能抹去真相。但他忘了,有些东西,一旦刻进记忆,就再也无法被“清理”。
贺清源调整了一下呼吸,将手中的铜钱收回袖中。他不需要钥匙,也不需要开锁的工具。他只需要进入那个房间,确认一件事。
他趁着一阵风吹灭了几盏长明灯的空档,身形如鬼魅般滑入了侧门。
书房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香和淡淡的药味。书架上堆满了经史子集,角落里放着一只半开的樟木箱。
贺清源走到书桌前,手指轻轻划过桌面。灰尘很厚,但在正中央,有一块明显的空白区域。那是有人经常放置重要物品的地方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枚镇纸上。那是一方普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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