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光线像一层浑浊的灰纱,透过窗棂上的糊纸,勉强挤进这间位于京城西市的偏僻客栈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桌案上一盏如豆的油灯,发出微弱且不安定的噼啪声。
贺清源坐在阴影里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他还站在户部那肃杀的公堂之上。
他的面前,摊开着那张从乔文远书房偷出的密信残页。
纸张已经经过火烤和酸液的处理,边缘焦黑卷曲,质地脆得像枯叶。
稍有不慎,这唯一的线索就会化为齑粉。
林小满跪在角落的蒲团上,双手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抬头,只能听见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,像是被困在笼中的幼兽。
“小姐,”贺清源的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把灯芯挑高半分。”
林小满浑身一颤,慌忙伸出颤抖的手指,小心翼翼地将灯芯往上提了提。
火光跳动了一下,照亮了残页中央那一小块相对完整的区域。
那里没有字迹,只有一片模糊的晕染,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过的痕迹。
但在光线的斜射下,隐约可见纸张纤维中嵌着极细微的暗红色颗粒。
那是朱砂。
也是印泥的核心成分。
贺清源戴上单片铜镜,凑近桌面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目光如同精密的仪器,扫描着每一寸纸面。
第一章时,他拓下的轮廓只是表象;第二章,他比对的是渗透度;第三章,他看到的是覆盖的裂纹。
而现在,他要寻找的是“消失”的部分。
乔文远销毁证据的手段极其老辣,不仅烧,还用了酸,意在让物理痕迹彻底湮灭。
但贺清源知道,只要盖过印,就必然留下受力点和残留物。
尤其是先帝私印那种沉重的铜质官印,绝非普通闲章可比。
“赵德全……”
贺清源脑海中闪过那个老库官浑浊绝望的眼神。
他在狱中等待释放,却不知道自己用半生清誉换来的真相,此刻正悬于一线之间。
那种空落感,并非解脱,而是一种巨大的、无处安放的虚无。
正义或许会迟到,但对于付出代价的人来说,有些东西一旦失去,便永远无法追回。
贺清源压下心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,指尖捏起一把极细的狼毫笔,蘸取了少许清水。
他没有直接涂抹,而是将笔尖悬停在距离纸面半寸之处。
水汽缓缓蒸腾,落在那些焦黑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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