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五年的秋末,内阁议事厅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窗外的日头斜斜地照进来,将梁上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,却照不进这满室人心底的阴霾。
贺清源站在群臣末尾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孤竹。
他的袖中,那枚用桑皮纸拓下的印鉴轮廓,正贴着胸口,带着体温,也带着沉甸甸的杀机。
今日是户部年终核账的大朝会。
乔文远一身绯色官袍,端坐在侧首的主位上,手里把玩着一块羊脂玉佩,指节摩挲的节奏慢条斯理,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从容。
他抬眼扫过贺清源,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:“贺主事,江南漕运的折子已归档,若无异议,便请签字画押吧。”
声音温润如玉,却在“归档”二字上,加重了半分的力道。
那是封死的信号。
一旦签字,赵德全顶罪的案子就此结案,江南三万石陈粮亏空的真相,也将永远埋进故纸堆里。
贺清源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上前一步,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宣纸,双手捧起,动作恭敬却坚定。
“侍郎大人,臣有一事不明,需当众求证。”
此言一出,满座哗然。
几位御史面面相觑,谁也没想到,在这个节骨眼上,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、只会埋头算账的贺清源,竟敢公然抗命。
乔文远脸上的笑容未减,只是摩挲玉佩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微微眯起眼睛,眼神如刀锋般刮过贺清源的脸庞:“贺主事何出此言?难道对本部的核账结果有异议?”
“非是异议,而是疑点。”
贺清源的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,只有数据般的冷硬。
“江南漕运账目显示,弘治十二年冬,曾调拨三万石陈粮入京充作皇粮。按例,此类调拨需加盖内府‘御赐’私印,以证皇家恩威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乔文远:“但臣在复核旧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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