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二年的秋末,京城的风带着股子肃杀劲儿,卷着枯叶在青石板路上打转。
户部主事贺清源的书房窗外,天色已近黄昏。
案头那盏如豆的油灯,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极了某种蛰伏的兽。
他面前的宣纸上,静静躺着一枚拓片。
那是从江南漕运旧档中,那枚“三万石陈粮”印鉴上拓下来的轮廓。
纸张微黄,墨色沉黑。
贺清源指尖轻轻摩挲着拓片边缘,触感粗糙而真实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赵德全被刑部的人带走时,那句含糊其辞的“上面有人”,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心头。
他不能等。
乔文远今晚就会封存所有卷宗,一旦错过这个窗口期,那些被掩盖的痕迹将永远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。
但直接质问?
不,那是蠢货的做法。
乔文远此人,心思缜密如蛇,手段狠辣如刀。
要想从他身上撕开一道口子,必须让他自己动起来。
贺清源提起笔,蘸了蘸浓墨。
笔尖在纸上悬停片刻,随后落下。
他在一份关于赵德全私吞粮款的核查报告末尾,故意留下了一处明显的破绽。
那是一个数字。
按照常理,赵德全变卖的陈粮数量应当是三千石,但他在这份报告的备注栏里,写成了“三千五百石”。
多出的这五百石,是个诱饵。
一个足以让乔文远这种极度谨慎的人产生疑虑,进而想要修正或销毁证据的诱饵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贺清源吹干了墨迹。
他将这份并不完全符合事实的报告折叠好,放入一只不起眼的油纸包中。
然后,他叫来了心腹书吏。
“将此物送至乔侍郎府上的后门,说是……我在审讯赵德全时,发现账目仍有疑点,特来请教。”
书吏一愣:“大人,这是否太冒险了?”
贺清源眼神平静如水:“照做。记住,不要说话,送到就走。”
书吏领命而去。
贺清源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户。
寒风灌入,吹得烛火剧烈摇晃。
他看着书吏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引蛇出洞,第一步,成了。
***
乔府,书房。
乔文远身穿绯色官袍,正坐在紫檀木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块羊脂玉佩。
玉佩温润,在他指间转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他的眼神锐利,盯着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油纸包。
林小满站在一旁,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她今日在乔府后院扫雪,却无意间听到几个下人议论,说户部那边出了大事,赵德全被抓了。
心里慌得不行。
她知道乔文远做事向来不留活口,尤其是涉及江南漕运的那些烂账。
如果贺清源查到了什么,第一个死的就是她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乔文远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林小满颤抖着手,解开油纸包。
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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