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年的秋意,比往年来得更急。
户部大堂内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。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,像是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粗布,缓缓罩住了这座权力的迷宫。
贺清源坐在案后,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。
他的目光并未落在面前堆积如山的账册上,而是死死盯着桌角那张泛黄的纸——那是他昨夜趁乱拓下的“先帝私印”轮廓。
纸张粗糙,墨迹斑驳。
但在那模糊的线条深处,贺清源看到了一处极细微的断裂。
那是印泥渗透不均留下的痕迹,也是乔文远伪造印章时,因用力过猛而在印角留下的致命破绽。
这一处破绽,足以证明这枚印章并非先帝亲用,而是后人仿制。
然而,仅有这张拓片是不够的。
在讲究证据的大明官场,一张拓片只能说明印章有异,却无法证明是谁在何时、何地、为何使用了这枚假印。
除非,有人愿意为这个“异”买单。
贺清源抬起眼,看向站在堂下阴影处的赵德全。
老库官佝偻着背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他是个老实人,也是个胆小鬼。
三年前,正是他按照乔文远的吩咐,将那份关于“三万石陈粮”调拨的真实底稿,藏进了档案库最底层的夹层里。
如今,那批粮食成了江南漕运亏空的替罪羊,而赵德全,就是那个负责经手的人。
“贺主事。”
一个温和却带着压迫感的声音响起。
乔文远从屏风后缓步走出。
他身穿绯色官袍,腰间那块羊脂玉佩被他无意识地摩挲着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却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查得如何了?”
贺清源放下朱笔,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他的声音低沉、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回侍郎大人,江南漕运的账目错综复杂,涉及苏州、杭州两地多年的旧账。”
“臣正在梳理其中的关联。”
乔文远走近几步,目光扫过桌上的拓片,又迅速移开。
“贺主事辛苦了。”
他轻笑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,“不过,时间不等人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