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档案库的密室里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韩立没有点灯。
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惨白,勉强照亮案几上那本《江南岁入折色总簿》。
这就是“血账”。
它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,桑皮纸封面因为受潮而微微卷曲,边缘泛着黑褐色的霉斑。
就在几个时辰前,这本账册还是祁国栋用来清洗异己的筹码,被王渊派人从提刑司证物房强行调出,说是为了“复核旧案”,实则是要彻底销毁证据。
但韩立知道,王渊失算了。
或者说,王渊根本没想到,沈清留下的这份真账,早在第四章就被他调包成了假副本。
真正的杀招,一直藏在韩立的靴筒里,直到第六章公审结束,才被他以“呈堂证供”的名义拍在案上。
那一刻,满堂哗然。
祁国栋脸色铁青,却不得不承认账目上的数字与库房实物对不上。
然而,胜利是短暂的。
第二天清晨,韩立发现自己的宅邸被查封,所有资产冻结,连出门的路都被禁军堵死。
祁国栋的旧部反扑,咬定韩立伪造公文、诬陷朝廷命官。
户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权力真空,而韩立,成了众矢之的。
现在,他躲在这间废弃的档案库里,手里攥着那块半截玉佩和那张写着“跑”字的纸条。
老狱卒的话犹在耳畔:“沈公子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韩立深吸一口气,指尖颤抖着翻开《江南岁入折色总簿》的第一页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,像是枯骨断裂的声音。
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弘治十二年至十四年,江南三省的漕运亏空,总计高达四十七万两白银。
这笔钱去了哪里?
祁国栋声称是用于修缮堤坝和赈灾,但韩立不信。
祁国栋是个精明的人,他不会把这么大一笔钱白白扔进水里。
韩立的视线停留在第十四页的一笔支出上。
日期是弘治十三年冬。
科目:皇庄采买。
金额:十万两。
收款方:宁远伯府。
韩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宁远伯府,正是已故三年的皇叔的封地。
皇叔死后,其府邸并未被抄没,而是由皇室直接监管,名义上是为了安抚宗室,实则是一个巨大的洗钱黑洞。
祁国栋作为户部侍郎,怎么可能经手这笔钱?
除非……有人替他做了账。
韩立翻到下一页,手指在一行小字上停住。
那是沈清的批注,字迹潦草,显然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。
“祁公言,此乃‘过桥’之资,非私吞也。若查,则满门皆灭。”
过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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